但在林长生身旁的阴影处,准确地说,是石凳下方那片被暮色和树影笼罩的角落,一个模糊的轮廓静静地趴伏着。
那是一只猫。
不,不是普通的猫。
张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记得王癞子提过的那只,说它神出鬼没,行动诡异,有时候甚至觉得那双眼睛不像是畜生该有的。
他当时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乡下人的迷信。
可此刻,当他的目光与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张志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双泛着幽冷绿光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两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冰冷、锐利、充满攻击性。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是普通动物看见陌生人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危险的注视——就像被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锁定,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猎物的咽喉。
张志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凶戾气息,从那道阴影中弥漫开来。
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但它带来的压迫感却异常清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想要转身逃跑的本能冲动。
他想起王癞子描述过的那些细节:那些死去的老鼠,被撕碎的文件,还有那种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盯着的恐惧……
难道……
不可能。
张志远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个荒谬的念头。
一只猫而已,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势?
他一定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疑神疑鬼了。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双腿像是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就在这时,院中的年轻人仿佛刚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长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友善,甚至带着几分见到老熟人时的欣喜。
张老板?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声音清朗,门没关,请进吧。
那笑容,那语气,本该让人感到亲切。
可落在张志远眼里,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透着说不出的深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林长生脚边。
那只猫依然趴伏在原地,一动不动,但那双幽绿的眼眸,始终锁定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警告: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张志远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呃……林、林老弟。他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涩,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林长生挑了挑眉,笑容不减,那更该进来了,我刚泡了壶好茶,正好请您品品。
他的语气真诚而热情,可张志远却只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不、不用了。张志远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我还有点事,改天再来打扰。
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又急又快,几乎是在用小跑的速度逃离那扇院门。
皮鞋踩在泥土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林长生站在院中,目送张志远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影踪。
那小家伙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幽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在邀功。
林长生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干得不错。
影踪眯起眼睛,银灰色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享受着主人的夸奖。
林长生直起身,将院门关好,重新落上门栓。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青石村,远山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他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
第一波震慑,算是达成了。
但他知道,张志远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那个男人的眼里,有野心,有贪婪,更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今天这一吓,或许能让他暂时收敛,但绝不可能让他就此死心。
反而,恐惧会催生更大的疯狂。
张志远会怎么做?
林长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仓皇逃离时的背影,以及那背影里隐约透露出的不甘与怨毒。
他会去找帮手。
真正能对修仙者造成威胁的帮手。
夜色渐深,村庄陷入沉寂。
张志远回到租住的厢房,反手将门锁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将衬衫完全浸透,贴在身上,又湿又冷,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却呛得连连咳嗽。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