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日头像一块烧尽了的炭,沉甸甸地坠向西边黛青色的山脊,将最后一丝昏黄的光涂抹在斑驳的土墙和凌垛上。
林长生靠在自家院门的门框阴影里,目光穿过渐浓的暮色,落在远处村道扬起的那片尚未完全落定的尘土上。
张志远骑着那辆破摩托车冲出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村口那片小树林的拐角。
去得那样急,车头灯在昏暗里划出一道仓皇的光痕,引擎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最终被晚风彻底吞没。
走了。
而且是朝着镇子外更远处的方向去的。不是简单的采买或者串门。
林长生眼神微沉。
结合昨晚影踪侦测到的信息,以及白天他从混沌珠对那缕“因果线”隐约的感应判断,张志远这次出村,大概率是去联系孙不二,或者孙不二能接触到的、更“上面”的人。
昨夜的骚扰和对妹妹的软禁只是开始,他们需要更明确的下一步指令,或者……准备动用更直接、更不忌讳后果的手段。
不能再等了。
等到张志远带着新的指令或帮手回来,等到孙不二的布局更深一步,等到张翠兰在那个囚笼般的屋子里崩溃,或者被逼做出更决绝的傻事,一切都将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时机,就在今夜。
趁张志远离村,主心骨不在,防守最松懈,也是张翠兰被囚禁一天一夜,心神最脆弱也最可能做出改变的时候。
他转身回屋,动作轻缓。
灶房里,母亲正就着昏暗的灯光刷洗碗筷,父亲坐在堂屋小凳上,就着一碟咸菜抿着劣质的白酒,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林长生走到父母身边,声音平稳:“爸,妈,我昨晚没睡好,今儿个想早点歇下。夜里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也别起来,可能是野猫闹的。”
母亲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关切:“是不是地里活累着了?那就快去睡,碗我来收。”父亲也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关怀,没多问,只点点头。
“嗯。”林长生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父母是普通人,卷入这些风波有害无益。
安顿好他们,是第一步。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卧房,他没有点灯。
窗外最后的天光勾勒出屋内简单的轮廓。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丹田,与混沌珠建立更紧密的连接。
同时,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灵识牵系着院墙阴影里,那头早已蓄势待发的灵兽。
“影踪。”
意念微动,无需言语。
蜷伏在堂屋门口柴堆阴影里的灰色山猫,耳朵灵敏地一颤,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睁开,流露出全然的专注与野性的机警。
它伸展了一下柔韧的腰肢,爪垫落地无声,如同它本身就属于这片黑暗,只是一缕更凝实的影子。
“去吧。”林长生的指令通过灵契传递,“老规矩,确认,留痕,必要时,驱离。”
影踪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气音的回应。
灰影一闪,便从门缝下方滑了出去,沿着墙根最浓重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游向隔壁张翠兰家的方向。
它的动作快而隐秘,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完美融入夜色。
林长生则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
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隐约带来了隔壁院子里一丝紧绷的、令人不适的“味道”。
那是恐惧、压抑和被囚禁者的绝望,混合着门外守夜人身上浑浊的汗味与劣质烟草味。
他能看到张翠兰家那扇低矮的院门上方,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光晕笼罩着门前一小块地方。
一个身影靠在门边的柴垛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是张志远不知从哪儿找来看门的懒汉王老五。
这家伙显然不怎么上心,连守夜都打瞌睡。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如墨般化开,彻底淹没了村庄。
星子稀疏,月色暗淡。
林长生耐心地等待着,灵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感知着隔壁院落内外的一切细微变化。
来了。
后院的方向,传来影踪极其轻微的信号。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特定的、只有林长生能通过灵契感应到的“频率”——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琴弦。
影踪已就位,并且确认了屋内张翠兰的位置和状态。
林长生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指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一缕微不可查的乳白色灵力渗出,顺着昨晚他预先留下的、极其隐晦的引导线路,瞬间抵达自家院门内侧的一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