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短,极细,混杂在孙不二惊恐的叫骂和张志远踉跄的脚步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影踪记住了。
山猫的听觉远超人类,更何况它是一阶下品灵兽,那双耳朵能捕捉到方圆数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
那声,不像是法器运转的声响,倒更像是……某种精密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金属机括。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现代村落,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百草谷弟子身上?
影踪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将这个疑点深深刻入脑海,随即收回注意力,重新落在昏迷的主人身上。
林长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胸口的衣衫被气劲划开数道口子,皮肉翻卷,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壳。
他整个人瘫靠在屋墙根下,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影踪焦急地用脑袋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温热的舌头舔过林长生冰凉的指尖,带着担忧的湿意。
……嗯……
一声极轻的呻吟从林长生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他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睫毛抖落几点血污凝结的碎屑,终于缓缓睁开。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月光。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脑袋里飞舞。
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的肌肉和震伤的脏腑。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过,移位的酸胀感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更难受的是灵力的枯竭。
丹田气海中空空荡荡,如同干涸的河床,连一丝灵力的涓流都没有。
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那是强行透支后的反噬,如同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缓缓搅动。
呜……影踪又蹭了蹭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瞳中满是焦急。
林长生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身边忠诚的伙伴。
月光下,影踪灰色的毛发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那是铁鹰的血。
山猫的身体微微弓起,肌肉绷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警戒姿态。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影踪……警戒……
仅这两个字,便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
但影踪听懂了。
它轻轻呜咽一声,灰色的身影无声地退开几步,随即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院墙最高处。
它蹲伏在那里,灰色的毛发与青瓦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
耳朵竖起,微微转动。
方圆数十丈内的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确认影踪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林长生才勉强收回视线。
他靠着屋墙,艰难地挪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伤处,疼得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
铁鹰受了重伤,但没有死。
百草谷既然派出了炼气六层的弟子,背后必然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今夜的惨胜,只是暂时的喘息,绝不是终点。
他必须尽快恢复。
否则,下一波敌人到来时,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林长生终于将身体调整成盘膝而坐的姿势。
背靠着斑驳的土墙,双手无力地搁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十指微微蜷曲。
深吸一口气。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强忍着,缓缓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气海中空空荡荡,如同一片干涸的死湖,连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过度透支后的反噬,有些细小的支脉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基础炼气诀》运转起来。
这是他从混沌珠推演出的最基础的功法,简单、粗暴,但胜在稳妥。
心法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缓缓牵引,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干涸的经脉。
速度很慢。
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长生并不着急。
他一边运转功法吸收灵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丝微薄的、来自混沌珠的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那是鸿蒙紫炁的气息。
极其稀薄,几乎微不可察,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深邃。
它流经那些受损的经脉时,林长生明显感觉到,原本火辣辣的刺痛减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凉的暖意。
仿佛干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有效果。
他心中微动,继续引导那丝气息,同时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了体内的混沌珠空间。
意识降临的瞬间,林长生愣住了。
混沌珠内的空间,发生了他从未见过的变化。
那方混沌小世界,原本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中央的泉眼和周围的几块灵田,几乎没有什么景致。
但此刻,整个空间似乎……亮了一些?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淡淡的、柔和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微光。
小主,
光源来自空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