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的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林长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再停留,起身告辞。
林老摆了摆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期许;周卫国则依旧端坐如松,目光深沉如潭,目送他离开疗养院的侧门。
车子驶出省城,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回赶。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黛青色的山峦吞没。
林长生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周卫国最后那句话。
有些人,比他想象的更急。
是石道人?
是百草谷的杀手?
还是那些至今仍隐藏在暗处、连轮廓都看不清的敌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两个多小时后,林家村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但林长生却能清晰感觉到,这片宁静之下,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暗中游弋,如同潜伏在水底的毒蛇,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他将车停在老宅门前,推门而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母鸡在墙角刨食,发出咯咯的声响。
父母应该还在前院的菜地忙碌。
林长生径直朝后山走去,刚拐过屋角,便看到两道身影正沿着山径快步走来。
赵德贵和赵铁柱。
赵德贵五十余岁,皮肤黝黑粗糙,一双大手布满老茧,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当初林长生承包山地开辟药田时,他是第一个响应的,如今已是药田管理的主心骨。
赵铁柱是他儿子,三十五六岁,体格健壮,做事踏实勤恳,脑子也灵活,是合作社里的骨干。
两人看到林长生,脸上都露出喜色,但随即又被一丝忧虑取代。
林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赵德贵迎上前,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这几天后山那边不太平,我们正愁该怎么联系你呢。
出了什么事?林长生眉头微皱。
就是药田外围的栅栏,赵铁柱上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你走的第二天和第三天,都被什么东西撞坏了,口子老大了。
我去看过那些痕迹,赵德贵接过话头,粗糙的手指朝山腰方向指去,那蹄印不像是普通的野猪,个头太大,力道也太猛。
我用老松木打的栅栏,胳膊粗的木桩子,硬生生给撞断了好几根。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而且这几天晚上,总觉得山林里有东西盯着咱们看,那种感觉……他打了个寒噤,没有再说下去。
林长生目光微沉,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两人听他这么说,心中稍安。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林长生展现出的沉稳与那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本事,让他们下意识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对了,林长生转身看向两人,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说。
他从怀中取出两个布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布袋不大,却鼓鼓囊囊,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赵德贵好奇地凑上前。
林长生解开袋口,露出两堆种子。
一堆是黄精种子,呈深褐色,颗粒饱满圆润,每一颗都比普通黄精种子大了整整一圈,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仿佛被什么特殊物质浸润过。
另一堆是枸杞种子,暗红色,个头虽小,却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沁人心脾。
赵德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做了大半辈子庄稼人,对种子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黄精种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种子光滑的表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震惊。
这……这黄精种子……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怎么跟咱们山里的不一样?
个头大了一圈不说,还这么沉手,光泽也……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瞪大眼睛看向林长生,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赵铁柱也伸长了脖子往里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林长生微微一笑,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晚连夜整理的种植计划,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这是我用家传古法培育的特殊品种,他指着布袋中的种子解释道,黄精的药效比普通品种强五到八倍,枸杞也能提升三到五倍。
最关键的是,生长周期只有普通种子的一半。
五到八倍?!赵铁柱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但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布袋里的种子,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林长生将那张纸铺在石桌上,指着上面的内容一一说明:我打算成立一个合作社,名字叫长生优质药材合作社。
我负责提供种子和全程技术指导,你们负责种植管理。
采收后,我按市价三倍的价格全部回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继续道:合作社的利润,你们拿七成,我拿三成。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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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吹过,墙角的几只母鸡咯咯叫着,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菜地里的青菜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但赵德贵和赵铁柱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立当场,一动不动。
三倍。
七成。
这两个数字在他们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林长生理解他们的反应。
在这个偏远山村里,村民一年到头辛苦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人均年收入不过两三千块。
而按照他的计划,一亩药田的年利润,就能抵得上好几户人家的全部收入。
林……林老板……赵德贵终于找回了声音,但依旧结结巴巴,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那粒黄精种子,指节都泛白了,这……这怎么行?
我们就是种种地,哪能拿这么多钱?
您给的工钱已经够高了,我们不能……
赵铁柱也跟着点头,连连摆手:对对对,林老板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出点力气,哪能拿大头……
这不是客气。
林长生打断他们,语气认真而诚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需要靠得住的人帮我管理药田,你们是村里最踏实肯干的。
这个钱,你们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