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并非烟火,也非灯火,而是灵力激荡时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辉光,如同风暴前夕被撕裂的云层中泄露出的电光,明灭不定,却又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厚土固元阵被人强行攻伐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他的脚程在一瞬间提到了极限,山林中的荆棘、碎石、倒伏的枯木,此刻都成了他借力的跳板。
灵力灌注双腿,每一步落下都在泥地上踏出浅坑,身形如一道灰色的残影,在夜色中穿林而过,朝着那光芒闪烁的方向狂飙。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深秋夜林特有的、混合着腐叶与寒露的气息。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擂鼓般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股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的、冰冷的怒火。
那是他的家。
是他为父母筑起的庇护之所。
是他在这混乱世道中,唯一能让他们安睡的地方。
而现在,有人在攻击它。
在他在鬼哭涧中九死一生、搏命采药的时候。
在父母被白天的惊吓折磨得身心俱疲、刚刚入睡的时候。
那些人,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给他们。
林长生的眼底,有血丝浮现,嘴角却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怒火在燃烧,但他的神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混沌珠在丹田中轻轻震颤,一丝温润的紫意沿着经脉流转,将他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制,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不能冲。
不能就这样冲进去。
他强迫自己在距离村口还有百丈的地方停下脚步,身形伏低,隐入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远处,林家宅院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辨。
院墙外,淡黄色的阵法光幕如同一层薄薄的琉璃罩,将整个宅院笼罩其中。
那光幕此刻正剧烈地荡漾着,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如同有人在用重锤敲打一面古老的铜钟。
光幕之下,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正在不断轰击。
为首那人,身形消瘦,灰布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根奇形金属棒,棒尖散发出浑浊的黄光,每一次刺出,都让那光幕黯淡几分。
徐阵子。
林长生一眼便认出了他。
百草谷的阵法师,炼气七层,擅长以阵破阵。
他身后两名弟子,修为虽然较弱,但手中的破土锥配合默契,轮番攻击,让厚土固元阵根本得不到喘息的机会。
光幕已经摇摇欲坠。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阵法就会彻底崩溃。
而宅院之内——
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墙头一闪而过,幽绿的眸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影踪。
它还在坚守。
但以它炼气五层的实力,面对三名修为皆不低于自己的敌人,又能撑多久?
林长生的目光扫过战场,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三人的站位、攻击节奏、破土锥的指向、光幕最薄弱的节点、宅院内外的地形……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不是冷静下来了。
是怒火被压制到了更深的地方,转化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一种猎食者在扑杀猎物前的那种、冰冷的、计算着每一寸肌肉如何爆发的专注。
不能从正面进去。他在心中低语。
徐阵子是阵法师,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
如果他从正面冲入,对方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届时三人合击,他未必能讨到便宜。
更何况,那两名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手中的破土锥显然不是凡物,若是被缠住,徐阵子的阵法手段一施展,他反而会陷入被动。
必须出其不意。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宅院的侧翼——那里是药园的东南角,原本是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地势较低,阵法光幕在那里也最为稀薄。
更重要的是,那个方向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蔽了大片阴影,是他可以潜入的绝佳掩护。
他闭上眼,神识如一缕无形的丝线,悄然探出,穿过夜色与树影,轻轻触碰到厚土固元阵的边缘。
阵法是他亲手布置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灵力流转的路径,都烂熟于心。
此刻,他的神识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找到了侧翼那个薄弱节点的核心——一块埋入地下的灵石。
灵力渗入,轻柔地拨动。
节点内的灵力流向,被悄然改变了。
原本均匀流转的光幕,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光线被轻微扭曲,如同热浪蒸腾时的蜃景,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那个区域。
一个视觉盲区。
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个呼吸。
但足够了。
林长生睁开眼,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脚步落地的震动都被灵力层层缓冲,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穿过夜色,绕过那棵老槐树,从侧翼的视觉盲区悄然潜入了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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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瞬间,他的身影被院墙的阴影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影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幽绿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