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兽瞳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暗潮,并未因一场大战的落幕而平息,它只是沉入了更隐秘的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的汹涌。
林长生站在院门外那片临时平整出的空地上,目送周卫国那辆沾满泥点的吉普车消失在村道尽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刚刚夯实、还散发着新鲜泥土腥气的路面上。
“存在未知地热与稀有矿物伴生现象……长期监测……避免敏感活动……”周卫国的话语,如同他带来的那份勘测队初步结论的纸质文件一样,冰凉、硬质,字句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限制来了,而且是以一种“科学”和“安全”的名义。
这意味着,他再想如从前那般,于深夜无人时,悄然引导地脉灵气,滋养鬼哭涧深处那片隐秘灵田,或是借助宅院节点加速修炼,都将变得极其危险。
任何过于活跃或异常的灵力波动,都可能被那些精密的“特殊仪器”捕捉,成为引来更大关注甚至干预的导火索。
独自积累资源、闷声发展的路径,被这条突如其来的“地热与矿物”结论,结结实实地堵上了大半。
林长生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得微微卷起。
肩头的隐痛早已被药力和新悟的阵法压制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却比肩伤更让人难以舒展。
他转身回了屋。
父母在偏房歇下,鼾声隐约传出。
残破的院落已被基本清理,新补的墙砖与旧墙色差明显,如同他此刻与周遭“普通”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点亮了那盏光线昏黄的旧台灯,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的、边缘磨损的老旧笔记本,以及一些分门别类装在小玻璃瓶里的干燥种子、土壤样本,甚至还有几张手绘的、标注着山势水纹的简陋地图。
这是他返乡后,除了经营混沌珠外,真正花心思整理和收集的东西——关于这片土地的一切。
手指拂过那些笔记本粗糙的封面,林长生陷入沉思。
单打独斗,固然自在,但隐患也大。
百草谷、石道人,甚至特管办那若即若离的关注,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需要一道护身符,一道既能合理利用自身优势,又能在阳光下行走的护身符。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长生合上箱盖,塞回床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老。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小袋新炒的南瓜子,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
“长生,没歇下吧?老头子我过来串个门,顺便给你带点零嘴。”
“林老,快请进。”林长生侧身让开,心里明白这位退休老教授深夜来访,绝不只是送南瓜子这么简单。
林老走进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陈设,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准备用于修补的普通建材,微微点头,在桌边坐下。
他抓了一把南瓜子放在桌上,自己也慢慢嗑着,状似闲聊:“这几天,村里人都说,你那几亩试验田里的菜,长势格外好,味道也跟别家不同。我尝过,确实,有股子难得的鲜甜和……生气。”
林长生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坐在对面,没有否认:“用的法子特殊些,加上选的种子也好。”
“嗯。”林老点点头,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吴教授前两天还打电话问起你,惦记着你之前给他调理身体用的那点‘好东西’。他也说,你弄出来的这些作物,不一般。若是能系统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在有机农业、功能性食品领域,闯出点名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看着林长生:“不过,长生啊,有句话,老头子我倚老卖老,得提醒你一句。好东西,如果只在自家院里、本村地头,看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稳妥。可你想过没有,树大招风,东西太好,范围太小,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眼红的人,动歪脑筋的势力,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不会少。”
林长生沉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杯壁。
林老继续道:“特管办为什么来?地脉为什么被盯上?固然是山里有‘异常’,但何尝不是因为这‘异常’没有个合理合法的外衣,容易招来猜忌和觊觎?你那些‘家传土法’,蒙得过一时,蒙不过有心人的长期审视。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来盘问、试探,甚至强取豪夺,不如自己主动往前走一步。”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诚恳:“把你的技术,‘阳光化’一部分。挑能公开的、能解释的,做成产品,推向市场。用正当的生意、合法的利润、响亮的名声,给自己,给林家村,筑一道护身的墙。墙越高越结实,能窥探墙内秘密的眼睛就越少,敢轻易伸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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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化……护身盾……”林长生低声重复,眼中渐渐亮起明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