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燥的重复劳动中,多琳开始给维奥莱特讲老街上的邻里八卦:谁家的黑猫又偷了鱼,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公立学校。维奥莱特则挑一些学校里惊险刺激但“不那么危险”的部分讲给妈妈听。她隐去了和穆尔塞伯的冲突,也隐去了关于禁林的探险,只是着重描述了莉莉在课堂上的耀眼表现,以及西弗勒斯的魔药才华。
“听起来,那个叫西弗勒斯的孩子,过得挺不容易。”多琳听完关于西弗勒斯暑假只能待在家里的描述,叹了口气,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所以你爸爸邀请他来露营是对的。小维,对待朋友,除了礼物,有时候一颗真诚的心比什么魔药都管用。”
午后,窗外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母女俩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批加固工序。多琳看着长桌上整齐堆叠的工装,满意的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维奥莱特:
“好了,小裁缝,今天的‘修行’告一段落。既然你想学制衣,来,妈妈教你如何不靠量尺,只凭剪刀的弧度就裁出最贴身的袖口。这是机器永远学不会的‘手感’。”
维奥莱特认真地看着多琳在余料上演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在布料上游走时,竟然带着一种律动的美感。维奥莱特意识到,裁衣和炼金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每一个弧度的偏差都会影响最终的成品。她屏气凝神,模仿着妈妈的力度,试图在布料上剪出完美的流线。虽然没有魔法的加持,但这种专注让她的心境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干得不错,小维。”多琳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肩膀,“走吧,收工!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我们去食品店碰碰运气,今天可是那个卖新鲜鱼肉的小伙子结账的日子,我们得去抢点打折的鳕鱼。”
老街的集市热闹而喧嚣,维奥莱特帮妈妈拎着篮子,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她看着多琳和摊主据理力争那几个先令的折扣,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有着一种神奇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回到家后,维奥莱特主动承担了洗菜的工作。虽然在学校只需一个咒语就能让蔬菜变得干净,但此刻手在冷水里摩挲土豆表皮的感觉,也让她觉得异常真实。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碌着,浓郁的鱼汤香味渐渐弥漫了整个小公寓。
时间回到这一天清晨,远在科克沃斯的伊万斯家。
相比于斯诺家的温馨,伊万斯家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紧绷。
莉莉正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边,手里紧紧攥着小薇的来信。她已经反复看了三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脑海里全是维奥莱特信中描述的那个充满下午茶和露营的暑假。
“莉莉,该吃早饭了。”佩妮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莉莉抬起头,看到姐姐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那种眼神让莉莉感到一阵刺痛——那是嫉妒、好奇与厌恶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那是你的‘怪胎’朋友寄来的?”佩妮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嘲讽,却又掩饰不住那一丝落寞。
“她叫维奥莱特,佩妮。”莉莉站起身,试图缓和语气,“她邀请我七月去她家住,她妈妈人非常好。而且,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写信问问她……”
“我才不去什么怪胎聚会!”佩妮像是被火烫到一样尖叫起来,“你以为谁都稀罕和你那群穿着长袍、嘀嘀咕咕的疯子待在一起吗?莉莉,你变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世界,连爸爸妈妈都被你那些小把戏蒙蔽了!”
“我没有,佩妮!那不是小把戏,那是……”
“那就是不正常的!”佩妮猛地甩上房门,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留下莉莉一个人在静谧的房间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莉莉颓然地坐回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信纸上维奥莱特的字迹。佩妮的排斥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无论她如何努力,这堵墙似乎都在越堆越高。
小主,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些冒烟的烟囱,想起了西弗勒斯,也想起了维奥莱特信里的那句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她开心。”
“也许,小薇真的会有办法。”莉莉抹掉眼角的泪痕,拿起百合布袋快速下楼。
餐桌上,伊万斯先生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草坪维护,伊万斯太太则在分发煎蛋。莉莉犹豫了一下,将那个布袋放在桌子中央,轻声说道:“这是维奥莱特寄来的馅饼,她和她妈妈昨晚亲手做的,味道特别香。”
佩妮的目光在那朵精致的百合刺绣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迅速移开,冷哼道:“又是那些‘不正常’的东西寄来的?”
“佩妮!”伊万斯先生皱了皱眉,伸手拿过一个苹果肉桂馅饼,“这是人家的心意。斯诺先生在月台上非常绅士,他的女儿也很有教养。”
莉莉感激地看了一眼爸爸,转头对佩妮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小薇特别叮嘱说,苹果肉桂味的是斯诺太太的秘方。她说你是全科克沃斯最懂得品味生活的人,一定会喜欢的。尝一个吧,佩妮?”
佩妮看着父亲理所当然地偏向莉莉,甚至还拿那个“怪胎”父亲的绅士风度来压她,心里那股名为自卑与愤怒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有教养?绅士?”佩妮的声音因为尖锐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在你们眼里,只要是那边的东西,连泥巴都是香的!莉莉在学校学那些招摇撞骗的把戏是有教养,我在这里为了上一所普通的、‘正常人’的学校而努力,就是不懂品味生活?”
“佩妮,莉莉不是那个意思,爸爸也不是……”伊万斯太太有些局促地放下手中的茶壶,试图打圆场。
“别叫我!别拿那些戏法变出来的东西恶心我!”佩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恶狠狠地瞪着桌上那个精致的百合布袋。那朵在阳光下栩栩如生的百合花,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炫耀魔力的勋章,每一针一线都在嘲笑她的平庸。
莉莉急切地想要解释:“佩妮,那不是魔法变出来的,是小薇和她妈妈亲手揉的面……”
“够了!留着你的好心去喂那些穿着床单的疯子吧!”
佩妮抓起手边的餐巾狠狠摔在桌上,连早餐盘里剩下的半个煎蛋都顾不上看一眼,转身冲上了楼。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门被重重地甩上,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微微晃动了几下。
餐厅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伊万斯先生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咬了一口馅饼。尽管苹果肉桂的香气确实如维奥莱特所说的那样清新诱人,但此刻吃在嘴里,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苦涩。
“她只是……只是还没转过弯来。”伊万斯太太绕过桌子,轻轻搂住莉莉颤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莉莉,这不是你的错,她只是太害怕被你落下了。”
莉莉低着头,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在了衣襟上。她想起维奥莱特在信里说,想要让佩妮也露出一点笑脸。可现在,这个充满温情的馅饼,似乎反而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她默默地把馅饼取出来,手里紧紧握住百合布袋,那是她现在不多的慰藉了。
“爸爸,妈妈,我吃饱了。”莉莉声音沙哑地说道。她没有心思再去管桌上那些被冷落的馅饼,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佩妮的刚刚刺耳的话语。
莉莉沉重的走上楼,回到房间里。
窗台上,维奥莱特的信使已经从气喘吁吁的状态缓过来了,正以期待的目光盯着莉莉盼望得到一些食物。
“辛苦你了,小家伙。”莉莉摸了摸信使的脑袋,给信使喂了一碗水和好几块松软可口的早餐面包,将那个给西弗勒斯的米色布袋重新系好,又匆匆在猫头鹰腿上系了一张自己匆忙写就的小纸条。
她看着猫头鹰再次起飞,朝着科克沃斯地势更低、环境也更阴暗的蜘蛛尾巷飞去。
科克沃斯的另一边,蜘蛛尾巷的早晨总是被一层洗不掉的煤烟色笼罩。
西弗勒斯是被一阵刺耳的破碎声惊醒的。
“——那是最后一瓶杜松子酒!你这个没用的女人!”
托比亚·斯内普咆哮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地板,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艾琳低沉的、近乎麻木的辩解声。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盯着阁楼天花板上那一块巨大的霉斑,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条洗得发黄的床单。
他没有下楼,因为他知道下楼只会迎来托比亚那充满酒气的唾弃,或者看到母亲艾琳那双空洞、且对他的归来毫无波动的眼睛。艾琳·普林斯曾经也是一名女巫,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现实磨平了所有灵性、连魔杖都不知道塞到了哪个角落的躯壳。
胃部因为饥饿而传来一阵阵紧缩的钝痛,但西弗勒斯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最终只是沉默地穿上了那件旧外衣。
西弗勒斯推开阁楼那扇几乎被油烟糊死的窗户,打算让清晨那点并不清新的空气稍微压制住腹中烧灼般的饥饿感。就在这时,一抹熟悉的、圆滚滚的灰色影子掠过他视野的边缘,伴随着一阵有些笨拙的拍打声,稳稳地落在了他窗台布满灰尘的石砖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是维奥莱特的那只猫头鹰。
由于负重,信使落地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它看起来被折腾得够呛,原本梳理整齐的羽毛此刻乱蓬蓬的。看到西弗勒斯,它不满地“咕”了一声,像是责怪他住得实在太偏僻。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猫头鹰腿上。除了一个散发着香气的米色布袋,还有一个明显是后来匆忙系上去的、带着莉莉气息的小纸条。
西弗勒斯盯着那个布袋看了几秒,仿佛那是某种危险的易燃易爆品。但鼻尖嗅到的,却是即便隔着几层油纸也难以掩饰的、属于黄油与烤肉的馥郁香气。
他抿紧了唇,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和包裹一并取下,敏捷地从阁楼窗台跃出,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他顺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滑下,避开了起居室里托比亚的咆哮,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蜘蛛尾巷低矮的红砖墙后。
蜘蛛尾巷的早晨连阳光都是浑浊的。西弗勒斯低着头,快步穿过那几排像是随时会坍塌的红砖房。煤灰落在他黑色的发丝上,但他浑不在意,直到他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位于纺织厂边缘、荒芜且杂草丛生的社区公园。
这里曾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在那棵歪歪扭扭的落叶松下,他曾向莉莉展示过魔法,也曾和她一起构筑过前往霍格沃茨的梦想。
他坐到那架已经生锈、一动就发出刺耳尖叫的秋千上,先打开了莉莉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