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求同存异

临走前,莉莉的手已经抓住了隐形衣的边缘,却还是忍不住从缝隙里看了维奥莱特一眼。那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对好友的担忧,也有对西弗勒斯刚才那番冷酷言论的失望与痛心。她趁着两个男孩不注意,悄悄用手指了指西弗勒斯,对维奥莱特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替我劝劝他,别让他真的彻底掉进冷血的深渊里。”

维奥莱特迎着莉莉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等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尽头,维奥莱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偏过头,看向依旧站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抗拒与阴郁气息的少年。

西弗勒斯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对波特和布莱克的厌恶中,黑袍下的身躯站得笔直而僵硬。

维奥莱特走过去,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放缓了语调:“西弗勒斯,坐下。”

少年顺着她的力道,有些生硬地坐回了椅子上,但目光依然执拗地盯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魔法书,黑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维奥莱特也拉过椅子坐在他身侧。她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看着他,轻声问道:“西弗勒斯,刚才詹姆问你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冷漠,甚至说那些事不关己。我想听你的真心话,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些麻瓜的命……完全无所谓?”

西弗勒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知道再也绕不过去了。他转过头,那双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眸盯着维奥莱特。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维奥莱特?”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地窖特有的阴冷,“像伟大的波特那样,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慷慨陈词?还是像莉莉那样,流下高尚而圣洁的眼泪?”

维奥莱特看着西弗勒斯。在说出这番质问时,少年的肩膀绷得极紧,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甚至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抗拒。

他再次用极尽刻薄、浑身长刺的言语将自己牢牢防卫起来,他在害怕她也会像莉莉那样,用带着谴责和失望的目光看着他。

维奥莱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退缩,而是缓缓伸出手,温柔地覆在西弗勒斯的手背上。

小主,

“我知道,西弗勒斯,我都知道。”

她的掌心温热,驱散了他皮肤表面那层常年不散的阴冷。维奥莱特看着他,语调放得极缓:

“你的世界向来很小,小到只能关注到你在乎的、有限的几个人的安危。而作为被你划进圈子里、被你全力保护的其中一员,我其实最没有立场站在这里指责你的冷漠。甚至从某种自私的角度来说,我还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西弗勒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那股尖锐的防备悄然褪去了一些,但他依然抿着唇,固执地撇过头不看她。

“但我还是希望,”维奥莱特捏了捏他的手,轻声说道,“你多多少少能对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抱有一点基本的同情,哪怕只有一点点。不要让你的心彻底冷硬。”

“同情?”

西弗勒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掀起一抹极其嘲讽而冰冷的弧度。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维奥莱特,压抑着声音反问道:

“小薇,你太天真了。弱小,就意味着要随时准备接受代价,想要活下去就要自己去变得强大!就像当年在蜘蛛尾巷的我一样,在挨饿、挨打的时候,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的同情和怜悯。那不是救赎,那是上位者施舍的侮辱!如果当年有人用那种高尚又悲悯的眼神看着我,我会觉得比死还要痛苦。”

少年的黑眸里闪烁着蜘蛛尾巷最顽固、也最血淋淋的执念:

“那些被杀的人为什么不能和我想的一样?在这个泥潭里,指望别人的同情而活,本身就是一种愚蠢。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自然也不会去怜悯别人。”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教室里带着压抑的震颤,将他灵魂深处最极端也最真实的生存法则剖开在维奥莱特面前。他长于阴暗,挣扎于泥潭,他的同情心早就干涸在了那条常年飘着工业废水和烂菜叶的街道里。

维奥莱特看着他这副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偏激模样,知道如果继续从道德和人性的角度去劝说他,只会让他竖起更硬的壳。

“好,那我们换个描述方式,西弗勒斯。我们不谈道德,谈利益。”

维奥莱特拉着他,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变得冷静而理智:

“这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今天那些食死徒能为了庆祝一场婚礼去屠杀一个麻瓜村庄,明天他们就能为了纯血的荣耀,去成批地清算和杀害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到了那个时候,你在乎的人——比如莉莉,比如我,难道能在这场疯狂的清洗中独善其身、保持安全吗?”

她轻轻捧着少年的脸颊,迫使他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我问你这些,从来不是为了逼你变成一个拯救世界的圣人。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持清醒,西弗勒斯。不要觉得那些屠杀和黑魔标记离我们很远,因为那个被鲜血喂养长大的怪物,迟早有一天会把爪子伸向霍格沃茨,伸向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西弗勒斯沉默了。显然,维奥莱特说中了他一直逃避的现实。但片刻后,他还是骄傲而决绝地抬起下巴,黑袍在阴影里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当然不会是那些坐在原地等死、被随意宰杀的蠢货中的一个。而我,也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确保我在意的人不会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至于其他人……他们有没有能力自保,不是我要操心的问题。”

听着他依旧固执、狭隘却又带着极度保护欲的回答,维奥莱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能为力的叹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狠戾、却把她牢牢护在最安全地带的少年,明白一时半会是无法说服西弗勒斯去变得博爱的。

他原本就不是那样的人。长于阴暗,挣扎于泥潭,西弗勒斯的底色从来不是拯救苦难的圣徒,而是一个极度匮乏、只能死死守住方寸之地的少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偏执、他的冷漠,乃至他灵魂深处无法轻易被阳光照亮的阴影。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执他的手,她就应该接受他的一切。

维奥莱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双臂,不带任何说教与责备,只是温柔而缓慢地抱住了西弗勒斯。

少年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他没有推开,反而像个在风雪中行走太久的人,本能地贪恋着女孩身上传来的暖意。

“西弗勒斯,至少你还有在乎的人。”维奥莱特将脸颊贴在他的长袍上,声音闷闷的,“至少在这片冷酷里,我得到了你最不保留的保护。我永远不会怪你的冷漠,因为我知道,你的那份同情心,早就已经全部折现成了给我的安全感。”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给予某种无声的承诺:“别担心,有些事情,有些必须去承担的泥泞,我去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