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担心的一部分。”博纳姆医生放下羽毛笔,眉头紧锁,“她现在呈现出极度的麻木状态,对于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她还能进食,我会以为她已经经历过摄魂怪的吻。对此我们束手无策。”
西弗勒斯思绪闪过维奥莱特圣诞节假期后维奥莱特在他耳边念叨过的、那些关于人类心理的复杂词汇。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博纳姆,这表现……是否是抑郁以及习得性无助?”
这位一生致力于钻研复杂魔咒创伤的资深治疗师被这两个词问住了。她愣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那些她几乎不涉猎的麻瓜文献,神情从困惑逐渐转为沉思。
“习得性无助……”博纳姆医生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变得深邃,“好像是有一个叫塞利格曼的麻瓜发表过相关着作,有这个词。”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消瘦却有着超越年龄沉稳的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暂时无法用巫师医学来定义这些名词,你提到的这两个词,我需要查阅更多的资料,去咨询一下圣芒戈关于麻瓜研究部门的同僚,看看这新鲜的名词能否解释她为何如此抗拒生命。这段时间,请耐心等待我的进一步评估。”
西弗勒斯微微颔首,低声道:“麻烦你了,医生。”
博纳姆医生轻叹一声,合上厚重的病历本,目光从沉思转为郑重:“斯内普先生,实话说,这对我也是个巨大的挑战。很多巫师依然傲慢地认为,只有中了夺魂咒、遗忘咒或是被黑魔法直接侵蚀神经的人,才算是‘病人’。纯粹的精神创伤?他们往往将其归结为意志薄弱。”
她顿了顿,透过窗棂看向远处天际,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激进:“如果能通过普林斯小姐的病例找出患病根源和治疗手段,也许还能对默默然产生借鉴价值,这无疑是圣芒戈几十年来的重大突破。这不仅是救她,是在重新定义我们的治疗疆界。”
西弗勒斯对这些宏大的学术抱负毫无兴趣。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容得下眼前的破碎与荒凉。他礼貌地微微欠身,简洁地说了句“劳烦您”,便径直退出了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了四人病房。
窗外的月光很明亮,却无法穿透病房内那层淡淡的的阴霾。四人间里暂时只有艾琳一位病人,床位边缘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连空气都在这里凝滞了。
西弗勒斯走到病床前。艾琳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神麻木,面如枯槁。他伸出手,缓慢地拉开了靠窗的床帘。月光倾泻而入,让艾琳的视线不再是满目淡蓝的床帘。
他搬过一张漆着剥落白漆的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这个他生命中最初的、也是最沉重的羁绊。
他这具身体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对于黑暗的敏感、对于魔法的偏执,像是一道无法切除的咒语烙在他灵魂深处。他曾无数次在那个破旧的蜘蛛尾巷里,看着她为他断断续续地朗读那些印有扭曲人体的魔法书,作为他的识字启蒙;也曾看着她逐渐被她自以为的爱情和救赎吞噬,直到失去所有的光彩。
如果这就是她留给他的遗产,那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沉重的馈赠。他想恨她,恨她懦弱、恨她在那段阴暗的婚姻里放弃了所有反抗,最终让自己也成了这灰暗地带的一分子;可看着她现在这副如枯木般的模样,胸腔里那股冰冷的酸涩又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西弗勒斯盯着艾琳那双空洞的眼睛,她虽睁着眼,却仿佛陷在某种极深极远、与世隔绝的黑暗沼泽里。每一年暑假她的情况都在恶化,去年还有偶尔清醒的时候,今年他甚至没听母亲说过一个单词,没见到她的眼神聚焦过哪怕一次。他听得出博纳姆医生的未尽之意——艾琳不仅可能无法再使用魔法,身体也无法康复了,她的生命已进入了倒计时。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的魔杖。
这根魔杖曾在那段潮湿阴冷的蜘蛛尾巷地下室地砖下中尘封多年。在他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艾琳颤抖着手将它交到他掌心的。这曾是她少女时代意气风发的见证,如今却成了他手里一根沉甸甸的旧木头。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用得极顺手,仿佛这根魔杖知道那位曾经的主人再也无法举起它,于是心甘情愿地向他屈服,渴望着在这新的、更有韧性的掌心中重新焕发力量。
西弗勒斯抬起手,借着清冷的月光细细端详。杖尖的部分因过度使用而磨损得极其厉害,它和他一样,残缺,却又顽强。
“你早就不属于这里了,对吗?”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他和虚空能听见。
艾琳没有任何回应,她的胸膛以一种缓慢、机械的频率起伏着。
他站起身,将这根一直伴随着他的魔杖轻轻放在艾琳枕边的床头柜上。他感到一种长久以来压在脊椎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一分,却又在心脏处留下了一个更加空洞的缺口。
明天。
明天他应该去一趟奥利凡德先生那里。他需要一根崭新的、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魔杖。这根旧的,就留在这里吧,权当是把母亲曾经作为女巫的那段记忆,郑重其事地还给她。
他心里藏着一丝幻想,也许有了新的环境,有了魔杖的陪伴,艾琳能自己振作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捧着魔药和黑魔法书,不算温柔耐心地为自己朗读。他怀念那些睡前故事,哪怕内容只是一份魔药实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