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伦敦老街的公寓

病房里,那件破损的户外斗篷已经被维奥莱特强硬地收走了。看着斗篷内衬那一团暗沉焦糊的防御符文,维奥莱特心疼得直皱眉,嘴里不停地嘀咕着:“这可是我做的最好的一组防御符文了,西弗,你到底在翻倒巷跟什么鬼巫师打架了?”

嘴上抱怨,维奥莱特的手却没停,她的炼金针在指尖灵活地穿梭,拆解起斗篷上其他还完好的符文线。西弗勒斯凑过去,看着她指尖轻挑,针尖闪过几个来回,那个原本完好的防水符文便被她轻巧地拆解了下来,连带着那根闪着冷光的丝线如流苏般垂落下来。

维奥莱特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明亮而坚定:“看什么看?快点,保持充足的睡眠对你来说比在这里看我拆线重要得多。回去!立刻!”

他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新斗篷,就被维奥莱特不由分说地推到了门外。

“快点回去睡觉!我可不想下午回家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神情恍惚、随时能在餐桌上睡着的准魔药大师。” 她把还没拆完的斗篷甩到跨到自己胳膊上,对他挥了挥手,“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西弗勒斯无奈地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门在眼前关上,只能转身下楼。他踏出圣芒戈大门时,空气中浓郁的消毒水味很快被一阵清新的风吹散。

伦敦难得迎来了明媚的艳阳天,阳光洒在身上有一种久违的、如同魔药预热时的温热触感。街道宽阔明亮,不再是平日里那般压抑的灰蒙蒙。阳光像细碎的黄金洒在柏油街道上,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他一路迈着大步回到半地下室。这里似乎也没平时那么阴冷了,满架子的玻璃瓶在矮窗照射进来的窄窄一道阳光折射下,泛起了柔和的虹彩。他草草洗了个澡,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黑发,拧好床头闹钟的发条,身体还没在小床上完全躺平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入了梦乡。

……

一点三十分,闹钟准时响起。

他睁开眼,视线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他先是习惯性地去摸身边的校服,指尖触到熟悉的布料时停住了。他意识到维奥莱特的家在麻瓜社区,穿着黑袍子走在街上实在太过扎眼,礼袍也不行。于是他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套从蜘蛛尾巷出来后就再没碰过的旧衬衫和西裤。还好,它们压得很平整,且避开了房间里那股经久不散的魔药味。

走往圣芒戈的路上,西弗勒斯对要去维奥莱特家吃晚饭有了越来越清晰的实感。渐渐地,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比连续熬两晚上的夜还要紊乱,每一声心跳都像是撞击在肋骨上的闷响。

还没走近医院门口,那辆熟悉的旧款二手轿车就映入了眼帘。维奥莱特正靠在车门外等着,远远见到他,便兴奋地挥动双臂。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埃德蒙那张标志性的、爽朗热情的脸。

“西弗勒斯!嘿,这边!”埃德蒙的语气态度和去年露营时别无二致,“一年不见,你小子长高了不少啊,简直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西弗勒斯绷紧了肩膀,快步走上前,有些局促地欠了欠身:“好久不见,埃德蒙。”

维奥莱特绕到副驾驶座,对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用那么紧张。西弗勒斯坐进了后座,车子发动时发出的轻微震动感透过椅背传遍全身。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朝着老街公寓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皮革坐垫特有的味道,埃德蒙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坐的笔直的西弗勒斯,真诚地开口道:“西弗勒斯,中午的时候没经过你的允许就去楼上看望了你母亲,希望你别介意。我想着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瞧瞧,毕竟你照顾她那么久,实在辛苦。”

西弗勒斯眼皮跳了一下。他意识到,刚刚医院门口他看见的那一幕不是埃德蒙刚刚到圣芒戈。

“小薇知道我所有的家事,对你我当然也不会隐瞒什么。”西弗勒斯垂下眼帘,语气尽可能保持着平稳,掩盖掉那一点转瞬即逝的酸涩,“况且,艾琳能有人去探望,总比她一个人在那间冷冰冰的病房里要好。我该感谢你们……你们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那回事,刚好我也确实要来一趟圣芒戈。”埃德蒙熟练地转动着方向盘,避开了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我要帮同事一个忙,向一位魔法伤害专家咨询,鉴定一个神奇生物造成的伤口照片。所以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才顺路去了病房找她。我和小维在碰到你前刚刚才从麻瓜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时间正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怀旧:“说实话,见到你母亲的时候我吃了一惊。我隐约记得以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见过这位学妹,只是年代久远,印象不太深刻。等回头我翻翻以前的老相册,说不定能找到几张当时的集体合影,或许会有她。”

西弗勒斯微微沉默。他明白,以圣芒戈医生的忙碌程度,埃德蒙至少得等一个小时才能见到人,加上和医生沟通,还要去看望他母亲,这意味着维奥莱特至少晚说了两个小时的碰头时间,就为了让他多睡一会。他抬起头,正好撞上维奥莱特从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她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俏皮地对他做了个鬼脸,又迅速转头问向父亲:

小主,

“爸爸,早上去魔法部提前销假的时候,上司没找你麻烦吧?”

“当然,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埃德蒙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过完这个周末就要回去上班。这次去比利时我也没声张,连礼物都不用给威廉和塞德里亚那帮人带,真是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所以,这就是你行李里装了几十瓶啤酒却不打算分给同事的借口?”维奥莱特咯咯笑了起来,“原来那些全是你要私吞的库存啊?”

“咳——我只是补充一些家庭储备,何况那里的啤酒确实比破釜酒吧的强。”埃德蒙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却掩盖不住得意。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对父女在车内轻松地拌嘴。车窗外,伦敦的街道不再显得面目可憎,萦绕在心头的紧张和局促,在这一来一回的欢声笑语中,也被一点点消融在明亮的午后阳光里。他抿了抿唇,稍稍放松了坐姿,或许这一顿晚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