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小时,三个坩埚整齐地排列在木桌上,坩埚内,深蓝色的提神剂正冒着细密的蒸汽,等待着降温后的装瓶工序。
西弗勒斯从只挂了两件袍子的旧衣柜拉出一个书包,翻出里面几片干硬如石头的面包,以及一小块装在褶皱纸袋里、在发霉边缘的蓝莓派——前两天他离开维奥莱特家时带走还没吃完的。
他看着这一小堆午餐,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头,声音低得有些不自然:“你应该回圣芒戈去。我这里……并没有准备你的午饭。”
维奥莱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纸袋,她一步步走近,语气森然:“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每天就是这么对付你的午饭和晚饭的?在一堆破烂材料中间,就啃这些发霉发硬的东西?”
西弗勒斯撇过头,试图掩盖那一瞬的心虚,语气生硬地反驳:“暑假前期一直吃你做的那些充斥着黄油和糖分的点心,后来又在全是油炸菜单的破釜酒吧住了几天……我只是觉得需要清清肠胃。”
“编,接着编。”维奥莱特眯起眼睛,语气严厉得吓人,“想猝死你就尽管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干面包和纸袋,又拿过他那根在翻倒巷淘来的旧魔杖,试着施了一个简单的魔咒。魔杖在她手中微微发颤,并不顺手,但勉强能用。
“等着。”维奥莱特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门,“等药剂冷却给魔药装瓶,不许偷懒!”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外。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维奥莱特把纸袋和面包扔到那堆垃圾海里,朝着圣芒戈方向跑去。埃德蒙开车送她时,她记得隔了一条街的街角有一家热狗摊。虽然比不上家里的餐桌,但至少那是热腾腾的、有肉、有面包的食物。
不到二十分钟,维奥莱特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纸袋小跑着回到了公寓门外。
她站在半地下室的窗外,目光扫视着这条阴郁的巷子。这里几乎所有住户的窗帘都紧紧拉着,有的窗户甚至直接被砖石封死,更多的是破碎不堪、仿佛被生活遗弃的空洞。确定巷子里和窗户后没人后,她挥动手中的旧魔杖,念出一连串简洁而高效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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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一新”、“修复如初”。
墙角的污秽被卷走,碎裂的砖石重构,连那盏破碎的路灯也在一阵柔光中恢复完好。
推门回到地下室,维奥莱特将热腾腾的热狗和魔杖一起塞进西弗勒斯手里。西弗勒斯扫向窗外,看着巷子重新焕发出的整洁模样,他抿紧了唇:“巷子里的垃圾半天就会堆满,下一场雨,这里还是会变成老样子。这种消耗魔力且完全没有意义的事,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环境让人赏心悦目就是意义。”维奥莱特拆开自己的那份热狗,大口咬下一口,含糊不清地反驳,“让你少接触几天脏乱的环境不生病就是意义。哪那么多道理?”
西弗勒斯别过头,视线落在热气腾腾的香肠上。那一刻,他感觉眼眶莫名地一阵发紧。
维奥莱特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忽然凑过去,笑得眉眼弯弯:“西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呀?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我简直就是个救苦救难的小天使,对吧?”
她本以为西弗勒斯会按照惯例反唇相讥,或者冷哼一声作为回应,谁知他放下热狗,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映着她,无比认真地低声应了一句:
“是。”
维奥莱特准备好的一肚子回击和打趣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呆愣在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西弗勒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
“西弗,”维奥莱特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热狗,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这种情绪不太像你。”
她凑近他观察,语气带着困惑与审视:“我一直以来对你都是一样的,甚至我家的样子,就算你以前没亲眼见过,在我们练习摄神取念的时间里,你不是也在我的记忆里看了无数次吗?”
她观察着西弗勒斯紧绷的面部肌肉:“暑假里发生了很多你没写在信里的事,是吗?”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手中的热狗,将那些一直试图压在心底的记忆如实道出。
他提到了在翻倒巷为被迫与三个黑巫师发生争斗,导致斗篷的防御符文彻底损坏;提到了被各种各样黑心的中介或不怀好意的成年人轻视、打劫,最后缴获了一柄左轮手枪;还提到他其实又回了一次蜘蛛尾巷,用那柄麻瓜手枪,冰冷地抵在那个男人额前,一字一顿地警告他,如果敢找他们母子,下一次扳机就会扣动。
“我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西弗勒斯把玩着那根翻倒巷来的魔杖,“生存的法则就是这样,不是吗?我在蜘蛛尾巷长大,见惯了这种阴沟里的手段。但……”
“从去你家吃过晚饭开始……不,从在圣芒戈见到你那天开始,”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