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重复中缓慢流淌，维奥莱特每天准时出现在病房，带着从家里准备好的精致餐盒。魔药方面有了她的协助，西弗勒斯的繁琐工作被分担了大半，这让他得以把更多时间留在病房，直到午后才会和维奥莱特起身离开。

大部分时候，艾琳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具被精细打理过的木偶。她的眼神偶尔聚焦一会，很快又会空洞地盯着虚空。在这期间，可以称为“醒来”的时候有四次。

其中一次是在深夜，博纳姆医生正好在进行夜间巡视。当她那双暗沉的眼睛睁开时，窗外是清冷的月色。博纳姆耐心且轻柔地坐在床边，将那些被强行中断的现实碎片一点点重新拼接给她看，告诉她此刻身处何地，告诉她过往已是陈迹。

另外三次，西弗勒斯都坐在病床旁掉漆的旧椅子上。每次艾琳醒来他都会紧紧握住母亲枯瘦的手，重复几句简单的话：

“没事的。你已经安全了。我们已经离开蜘蛛尾巷了。你做的很棒。”

尽管如此，根深蒂固的惊恐仍像野草般顽强。在某次因为窗外走廊里突然传来的粗重脚步声，艾琳陷入了过度的应激，最后依然不得不再度借助无梦酣睡药剂，将她强行拖回了深沉的黑暗，以避免神经系统崩溃。

埃德蒙也在老相册里成功翻找出来两张关于艾琳的影像。

“爸爸让我交给你的。” 周二的清晨，维奥莱特避开了正在为艾琳擦拭额头的西弗勒斯，将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西弗勒斯放下手中的湿毛巾，抽出了两张边缘泛黄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显然是个意外。背景是他和维奥莱特非常熟悉的那棵山毛榉树，埃德蒙和他的朋友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挥手致意。而在这两人的身后不远处，在浓密的树荫之下，一个清瘦的影子静静地站着，是年轻时的艾琳。她显然很不满这场突如其来的捕捉。她梳着粗粗的麻花辫，微微侧着头，粗重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眼神阴鸷地透过镜头盯着拍照的人，防备与排斥几乎要从泛黄的画面里透出来。

西弗勒斯看着那双让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喉咙发紧——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对世界本能的敌意，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她那时大概恨透了照片外的人。”西弗勒斯低声喃喃，目光转向第二张。

这是一张校园高布石锦标赛的留影。画面中心，艾琳骄傲地举着冠军奖杯，哪怕站在人群中，她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她看向镜头，眼神难得的松弛，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而埃德蒙站在她身边，正熟稔地搂着第三名的肩膀，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正在互相笑着捶打对方的肩膀。

那时的她，看起来是如此生动，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也曾这样笑过。”维奥莱特靠在他身边的窗台旁，轻声感慨，“她确实曾经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女巫。”

西弗勒斯将两张照片细致地贴在了病床靠里的侧柜上，确保艾琳睁开眼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它们。

“今天我得早点走，和莉莉约好了在对角巷见一面，妈妈和罗丝也约了一起喝咖啡。” 维奥莱特把餐盒和一个小包裹放在床尾的桌板上，“玛蒂尔达也回信了，你要的材料都在这里啦，还有送去的两瓶样品魔药，她妈妈都收下了，报酬也在包裹里，比寻常收购价多给了5%。你欠我家信使一包上等坚果。有什么需要我从对角巷带的吗？”

“帮我带一瓶处理好的蟾蜍肝脏吧，快用完了。” 西弗勒斯从餐盒里拿出一碗密封好的燕麦粥，小口地喝起来，“再有两天所有订单就都能做完，信使的债我不还了，但开学前我能带你去奈特谢德的店里看看，她那里还算安全。”

“哇，西弗，难得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故意遗忘了带我去翻倒巷的约定呢。” 维奥莱特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小袋无味的肥料，一点点撒进窗台上的罗勒花盆里，“差四天就开学了，我以为你会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告诉我忙忘了。”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搅拌着手里的燕麦粥：“也不是不行。”

“晚了！你刚刚才说完带我去那家魔药材料店的！我好奇他们的断手招牌是不是真人手很久了。” 维奥莱特鼓起腮帮子，轻轻推了一下西弗勒斯的肩膀，“你说会不会是赖账的顾客或者找她麻烦的黑巫师的手？”

西弗勒斯有点嫌弃地转头看了看沾上了几粒肥料的肩膀，无奈地瞪了维奥莱特一眼：“那断手的年份都能做奈特谢德的曾祖母了。不过是一只寻常的枯萎人手，说不定是猎巫时期的某个麻瓜的。”

维奥莱特毫无自觉地接着用沾满肥料的手指扫着西弗勒斯的肩头，肥料粒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你说翻倒巷的人怎么就喜欢搞这些故弄玄虚的装饰。今天的杂志读完了吗？”

“聊胜于无的威慑。还没有读，我也刚来不久。” 西弗勒斯拿起床头柜的《魔药周刊》，“也许尊贵的斯诺小姐可以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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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使唤我，爸爸还总让我别欺负你呢，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维奥莱特义愤地接过杂志，翻到最后一篇论文，压下做标记的折角，温声朗读起来。

西弗勒斯的嘴角勾了勾，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看一眼枯坐在床头的艾琳，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

站起身，将装燕麦粥的碗清理干净放回餐盒后，他拍了拍自己惨不忍睹的长袍肩膀，靠在维奥莱特身边的窗台，接过她手里的杂志，就着窗外的日光接着念了下去。

维奥莱特腾出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挨在床头柜侧面，在艾琳高布石的那张照片下方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艾琳·普林斯，一位优秀的斯莱特林女巫，一位更优秀斯莱特林男巫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