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在遗迹外卷动,大厅内却死寂得连呼吸都显得沉重。头顶岩层不断剥落碎石,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像是阵法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陆凡靠在西北角的墙边,背脊紧贴冰冷石壁,额角渗出的汗混着灰尘滑下眉骨那道旧疤。他没抬手擦,眼睛始终盯着地面——那些暗红符文正以七次为一循环加速搏动,光幕随之收缩,离三人站立的位置又近了半尺。
小虎子靠着出口一侧的墙,左腿伤口被压得更深,血顺着补丁麻布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他咬着牙不吭声,可手指抠进砖缝里,指节发白。慕容雪盘坐在东南角原地,掌心摊着最后两粒清神散,药粉已开始泛潮,她知道再不用,就废了。
“别慌。”陆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它要耗我们,我们就偏不耗。”
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说给小虎子,也说给慕容雪。他自己心里清楚,体力快到极限,经脉里的灵气枯得像旱河,刚才强行压制心神波动,已经让胸口憋出一股腥甜。但他不能坐。一旦坐下,就等于认输。这阵法聪明得很,它会学人,也会等。
他缓缓吸气,把呼吸拉长,尽量与地面嗡鸣的节奏对齐。七次搏动,一次深吸,七次之后,缓缓吐尽。一开始极难,心跳总想抢拍子,可他硬逼自己慢下来,一遍遍调整,直到体内那点残余灵气也开始顺着地脉流动的方向轻轻起伏。
奇怪的是,当他彻底放松、不再试图对抗时,反而觉得压迫感轻了些。
光幕依旧森然,头顶落石未停,但那种千斤压顶的精神重负,竟真如退潮般缓缓撤离。
慕容雪察觉到了异样,睁开眼,看见陆凡站在墙边,身形微晃,可呼吸沉稳得不像话。她没说话,只将其中一粒清神散悄悄弹向小虎子面前。药雾散开,小虎子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清明了一瞬。
“凡哥……”他嗓音嘶哑,“你还撑得住?”
“闭嘴。”陆凡没回头,“省力气。”
小虎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时间再次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陆凡忽然想起那幅浮雕——高台上那人举着玉佩,面对天空。和他腰间这块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右手隔着粗布衣襟,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鸿蒙祖珠。珠子贴着心口,温温的,不烫也不凉,像块普通的石头。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的那一瞬,祖珠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颤,若非他常年贴身携带,根本察觉不到。紧接着,一丝暖流从珠子中心溢出,顺着经脉往手臂蔓延,直冲识海。刹那间,他脑子里闪过一道虚影——不是画面,而是一条扭曲的符文轨迹,自西北角浮雕下方蜿蜒而出,深入地底,终点正是六角石台的某个节点。
三息之后,暖流消失,祖珠恢复沉寂。
陆凡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眨眼。他知道刚才不是幻觉。那轨迹太清晰,来得太准。是祖珠在回应他,也是在提醒他——破绽就在那里。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刚才触碰浮雕时,整座大厅都震了。现在要是贸然靠近,很可能直接引爆杀招。
他闭上眼,回忆那一丝暖流经过的路线。发现它进入体内的方向,恰好与地脉主流相反。也就是说,那个节点,是整座阵法中唯一一处“逆流”所在。正常运转的阵法不可能有这种漏洞,除非……它是故意留的接口。
就像门锁需要钥匙孔。
他猛然睁眼,看向西北角的浮雕。这一次,他不再看那举玉之人,而是盯住浮雕底部与地面交接的缝隙。那里有一圈极细的刻痕,呈螺旋状,与门框上的纹路同源,但颜色更深,像是后来被人重新描过。
他明白了。这不是陷阱,是通道。阵法能回应信号,是因为它本就是为某种信物设计的启阵之法。而他的玉坠,或者说,他体内的祖珠,就是那把钥匙。
但怎么用,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