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后,屋内陷入黑暗。陆凡坐在床沿,掌心仍贴在胸前玉坠上,那一点温光虽淡,却像一根线,把他从议事殿的纷争里拉了回来。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石屑与干草混合的气息——那是遗迹通道的味道。脑子里闪过那些星图、符文、赵元武临走前的话,还有丹鼎宗长老质疑的眼神。
他没动,也没睁眼。
这些念头翻腾得厉害,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着它们跑的时候。说再多,查再深,若自身境界跟不上,连靠近真相的资格都没有。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是钉子一样敲进骨头里。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桌边,重新点燃油灯。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他佝偻的身影。他从包袱底层抽出一张草纸,用炭笔写下一行字:“不破元婴,不出此门。”写完,将纸折好,压在桌角的陶碗下。然后脱去外衣,盘坐于床榻中央,双掌交叠置于腹前,开始运转《引气诀》。
呼吸渐渐放慢,心跳也沉下来。体内的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每一次灵气流转都带着滞涩感。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凡骨之躯吸纳灵气本就艰难,如同用漏网打水,十成进不了半成。可他不急,一息、两息地熬着,任那微弱的气流在奇经八脉中缓缓爬行。
窗外夜风掠过屋檐,吹得窗纸轻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同一时刻,城南丹房内,炉火未熄。
慕容雪站在三足丹鼎前,袖口卷至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正用银针蘸取粉末,小心刻入鼎壁内圈的一处凹槽。那纹路极细,稍有不慎就会划偏,前功尽弃。她屏住呼吸,指尖稳定如石雕,直到最后一笔完成,才松了口气。
这是她第三次尝试。
前两次,鼎内火焰失控,炸裂声震得隔壁值夜弟子跑来查看。灵草化为灰烬,连渣都没剩下。这一次,她改用了遗迹拓片上的古符文结构,试图重构聚灵路径。若能成功,哪怕只提升一成效率,也能让前线修士多撑一刻。
她退后一步,掐诀引火。
火焰自鼎底燃起,初时赤红跳跃,忽而转为淡青,稳定如烛。她眼睛亮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丹成。炉盖轻颤,一道清光自缝隙透出,映在她脸上。她迅速掀开鼎盖,取出两粒半透明的丹丸,表面浮着细微符痕,尚未完全凝实,但灵气波动远超普通聚灵丹。
“成了。”她低声说,嘴角终于有了弧度。
她将丹药放入玉瓶封存,又翻开手边残卷,对照刚才的符文排列记下数据。笔尖顿了顿,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陆凡居所的方向。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玉瓶轻轻推到案角,离灯最近的位置,以便明日第一时间送过去。
与此同时,联盟主城西区庭院中,沙地被月光照得发白。
小虎子坐在轮椅上,额头冒汗。他刚拆完最后一颗齿轮,正用布条缠紧右手虎口的血泡。地上散落着铁钉、弹簧、断刃,都是从废弃法器上拆下来的零件。他低头看了眼轮椅侧面新装的机关——一个可弹射短刃的暗匣,扳机连在左腿支架上,靠身体倾斜触发。
他试了三次,前两次卡壳,第三次终于顺利弹出。短刃钉入三步外的木桩,尾端嗡嗡震动。
“行了。”他喘着气,咧嘴一笑。
他知道这玩意儿对付不了高手,但只要能逼退一个近身敌人,就值得。他爹说过,战场上,活到最后的人不一定最强,但一定最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