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倒。
他站在主峰最高处,身后是幸存的修士,前方是退去的敌军。风吹过,掀起他破损的衣角,胸前玉坠缓缓落下,回到掌心。温度已恢复正常,安静如初。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个曾经被断言“此生难入引气境”的凡骨少年,此刻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一身血污,满脸疲惫,却无人敢小觑。
一名天风宗的女修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布巾,犹豫了一下,递了过来。陆凡摇头,没接。她便默默将布巾放在一旁岩石上,退后两步,抱拳行礼。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青云阁的,也有其他宗门的。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定,抱拳,或单膝点地,或深深躬身。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也不是因为他来自哪个宗门,而是因为他站在最后那一刻,没有退。
陆凡环视一周,看见断臂的老卒正被人搀扶着包扎伤口,看见一名年轻弟子抱着同伴尸体低声啜泣,看见符修在废墟中翻找还能用的符纸。
他还看见,远处山脊线上,黑云并未完全散去。重甲身影已退至谷口,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什么。但眼下,它不会再来了。
这一波进攻,结束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坠,指尖轻轻摩挲表面。刚才那一战,祖珠展现的力量远超以往。它不只是净化,更像是……在排斥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那种黑雾,那种符文,那种让修士灵力逆流的术法,似乎天生就被它克制。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将玉坠收回衣襟,贴身藏好。动作间,左臂旧伤撕裂,血渗出来,染红袖口。他皱了下眉,却没有处理。
“陆师兄。”一名年轻修士走上前,声音发颤,“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凡看着他。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沾着灰,眼里还有惊惧未散,但握剑的手很稳。
“守住主峰。”他说,“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修补防线。敌人还会来,不会等太久。”
年轻人点头,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陆凡没动。他站在原地,望着北方地平线。天边已有微光透出,不知是晨曦,还是远处战火未熄的反光。风带着焦土味和血腥气,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挡了一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茧,也有新伤。这双手砍过柴,挖过药,握过短匕,也曾在雪夜里为母亲搓手取暖。如今,它握住了战场的转机。
主峰营地开始忙碌起来。医修搭起临时帐篷,伤员被陆续抬入;符修清理残余符阵,准备新一轮防御;金丹修士轮流巡视边界,警惕敌军反扑。
陆凡依旧站在高处。
没有人让他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肩上,照亮了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麻布短打,也照亮了他左眉骨上的月牙状疤痕。
他站着,像一根钉子,钉在这片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