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我不该说的,但看在你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的份上,我跟你说一嘴。
苏念念坐直了身子。
那个刘胖子,张科长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最近跟外头的人走得很近。
外头的人?
南边来的。张科长只说了这四个字,就没再往下说了。
他把苏念念的材料推回来:合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手续上需要我这边出什么,你尽管来。
苏念念把材料收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张科长已经低头看文件了,搪瓷茶缸子搁在手边,茶水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她出了工商局的大门,站在台阶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老街那边烧煤球的烟味。
南边来的人。
1978年,南边。深圳那边刚刚传出要建特区的风声,广东、福建一带的生意人开始往内陆跑。这些人里头,有正经做买卖的,也有……
苏念念没往下想。她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拽了拽,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脑子里转的是张科长那句话。
刘胖子跟南边来的人走得很近。
这意味着什么?他一个开饭庄的地头蛇,跟南边的人搅和在一起,图的是什么?是要搞什么新花样,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走到菜市场门口,看见一个卖豆腐的老太太支着摊子,白嫩嫩的豆腐摆在案板上,旁边搁着一碗蒜泥和一小瓶酱油。
苏念念停下脚步,买了两块豆腐。
老太太用荷叶包了递给她,她掏了四分钱。
骑着车往回走的路上,她做了个决定。
合同,该签还得签。刘胖子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张科长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工商局不会为难她。至于刘胖子那边……
她把自行车蹬得快了些。
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但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倒被这凉风吹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