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三月，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院门口就停了一辆借来的解放牌大卡车。

顾承远穿着军装站在车斗旁边，正指挥着两个来帮忙的战士往上搬箱子。苏念念抱着念宁站在楼下，念安由宝蛋牵着，小翠怀里抱着妮妮的小棉被卷。

都装好了没？苏念念抬头问。

顾承远跳下卡车，拿袖子擦了把汗：差不多了，走罢。

苏念念回头看了眼新城市住了不到一年的小楼。窗户上她贴的窗花还没撕，阳台上晾着孙淑芬的围裙。孙淑芬不跟着走，留在这边管两家店，昨儿晚上收拾到半夜，今早眼睛都是红的。

妈，你回去罢，店里还有一堆事儿呢。苏念念头天就劝过好几回了。

孙淑芬摆摆手：我送到车上。

宝蛋拽了拽妹妹念安的手，小声说：念安别哭，爸爸说了，省城有大公园。念安嘴巴一瘪，到底没哭出来，只是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卡车突突突地开出城。苏念念坐在驾驶室里，念宁窝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被颠得一颤一颤。顾承远开着车，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往她这边扫一眼。

省城军区大院分的是三间房，带个院子。顾承远说，马志远提前帮咱们看过了，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苏念念了一声，心里盘算的却是别的事。省城是省会，人口少说也是新城的三四倍。光是火车站跟前那条街，她上次来考察的时候就数过，大大小小的饭馆有二十来家。新城市那会儿她开第一家店的时候，街上拢共才三家卖吃食的。

人多，意味着生意好做。但也意味着，竞争凶。

卡车开了四个钟头，中午到了省城。

军区大院的门卫查了证件，放行。车子拐过两排白杨树，停在一栋二层红砖楼前头。顾承远跳下车去开门，苏念念抱着念宁跟上去。

院子不大，约莫二十来平。靠墙栽了棵石榴树，枝丫上冒出点点嫩芽。堂屋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屋里家具确实齐全——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一口五斗柜、两张木板床，还有个老式碗橱。

这地方行。苏念念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数。东厢房给宝蛋妮妮住，西厢房收拾出来当库房，堂屋中间隔一道帘子，里间他们两口子带俩小的睡，外间当堂屋用。

小翠放下东西就跑出去打水。宝蛋已经把念安放在东厢房的床上，拿湿毛巾给她擦脸。妮妮在院子里追一只野猫，跑得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