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进门先不坐下，两只眼睛把店里里外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苏念念身上。

这位就是苏同志罢？他开口，声音不高，字正腔圆。

您是？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铜版纸印的，上头写着——德顺楼 钱志明。

久仰大名。钱志明微微一笑，今天专门来尝尝你的手艺。

苏念念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钱志明——就是搬到省城第一天晚上，隔壁桌那个戴眼镜男人聊天的对象。留过洋的，德顺楼的少东家。

钱同志请坐，要吃点啥？苏念念把名片收进围裙口袋，脸上带着笑，声音平平的。

随便来一份你拿手的。钱志明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苏念念转身进了厨房。小翠凑过来小声问：嫂子，这人谁啊？

苏念念没回答，从锅里舀了勺酸菜汤尝了尝咸淡，然后往灶台上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别问那么多，干活。

她利落地炒了两个菜——一个酸辣土豆丝，一个干煸豆角，又切了一盘酱牛肉，端了出去。

钱志明每样菜都尝了，吃得不快不慢，筷子拿得很稳。吃完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

苏同志的手艺，名不虚传。他笑着说。

苏念念送他到门口。钱志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苏同志，省城的饭馆子，跟新城市可不一样。

说完，他抬抬手，走了。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阳照在解放路的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德顺楼。

她攥了攥围裙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