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念念去了一趟《省城日报》报社，登了一则回应。

回应只有一句话：念念餐饮接受邀请，愿以中餐传统手艺与德顺楼切磋交流。具体时间地点，请钱同志与念念餐饮解放路店联系。

不卑不亢，不多一个字。

消息登出来当天，钱志明就派人送来了战帖。说是战帖，其实是一封措辞客气的信——时间定在四月十六，地点在德顺楼，双方各出三道菜，请五位评委品评。评委由双方各提两名，第五名从省城烹饪协会请。

苏念念看完信，把它叠好放进抽屉。

四月十六，还有九天。

接下来几天，苏念念白天看店，晚上在家试菜。顾承远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她当试验厨房，又托人从部队后勤借了一套齐全的锅灶。

她没急着定菜单。头三天，她带着小翠把省城有名的大馆子吃了一溜够——德顺楼、聚丰园、春和楼、老孙家。每到一个馆子，她点菜、吃菜、观察厨房方向传出来的声音和气味，回来就在本子上记。

第四天，她去了德顺楼。

德顺楼的门面比她第一次路过时又翻新了。门口两棵大榕树，树下摆了石桌石凳，等位的客人坐在那里喝茶嗑瓜子。进门是照壁，绕过去是大厅，大厅两侧各有包间。装修比念念餐饮讲究得多——红木圆桌、绣花椅垫、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的是细瓷餐具和景泰蓝烟灰缸。

苏念念要了个靠角落的桌子，点了四个菜。

一道糖醋里脊，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葱烧海参，一道蟹粉狮子头。

糖醋里脊上来，她先看色泽——面糊裹得薄而均匀，糖醋汁挂得漂亮，红亮亮的。夹一块咬开，外头酥脆，里头嫩。糖醋汁的比例是对的，酸甜口，带着一丝微咸的底味。中规中矩。

小主，

清蒸鲈鱼也不错。鱼是活鱼现杀现蒸，火候刚好——肉刚离骨还带着弹性。豉油调得鲜甜，葱姜丝垫底，热油一泼，香气扑鼻。

葱烧海参——这道菜苏念念多看了两眼。海参发得好，软糯弹牙，大葱烧到金黄微焦，甜味浸到海参里去了。酱汁浓稠，裹在海参表面，亮晶晶的。这道菜的手艺不是一般厨子能做出来的，钱志明要么自己亲自下了厨，要么专门从外地请了高人。

蟹粉狮子头是最见功力的。肉圆子不是绞肉做的，是细切粗斩——肥肉瘦肉分开切，切成石榴籽大小的粒，加蟹粉、荸荠末、葱姜汁搅打上劲。下锅微火炖了两三个钟头。端上来的时候汤清如茶，狮子头颤巍巍地在汤里微微晃动。咬一口，肉粒分明 yet 入口即化，蟹粉的鲜、荸荠的脆，层次丰富得很。

苏念念一道一道地吃，一道一道地记。德顺楼的底子确实厚，不是她在新城市对付的那些野路子馆子能比的。

吃到最后一道蟹粉狮子头，她放下筷子，把汤喝了个干净。

旁边桌的客人正聊天，声音不大不小传过来。

听说了没？钱少爷要搞什么厨艺比拼，跟那个念念餐饮。

知道知道，我还听说钱少爷要上新派菜呢，啥子奶油汤、法式煎排，都是洋玩意儿。

洋玩意儿好吃不？

那还用说？人家留过洋的人，见过的世面跟咱们不一样。

苏念念默默听完了，站起来结了账。

出了德顺楼，她在街上走了一段。路过一个报摊，顺手买了份晚报。头版没什么新鲜的，翻到第三版——钱志明又登了一则消息，这回更具体了。

他说：厨艺比拼当天，他将亲自制作三道新派中餐，其中一道是奶油蘑菇浓汤配手工法棍面包。

苏念念看着这几个字，站在报摊前头好一会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