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那会儿，你爸在部队，我一个人拉扯你跟你姐。你姐三岁那年冬天发高烧，我背着她走了十里路去看大夫。那时候我就想，等孩子大了，我啥也不干了，就在家享清福。

她把棉袄翻过来，看了看针脚，满意地点点头。

结果真到了享清福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顾承远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妈，您身体——

你媳妇说的那药膳，确实管用。周翠花把针线筐放到一边，我喝了这些天，头疼好多了。她每天守着灶台炖三四个小时，我看在眼里。

顾承远了一声。

你是当兵的，有些话不方便说。我当婆婆的，也不好意思开口。周翠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线头，但我心里有数。

四

中午，苏念念从店里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周翠花站在灶台前，系着苏念念的围裙，正在搅粥。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薯粥的甜香飘了满屋子。灶台上的柴火不旺不弱，火候刚好。

妈！您咋——

我躺了半天了，起来活动活动。周翠花头也没回，粥快好了，你切点葱花。

苏念念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她看着婆婆的背影——瘦削的肩膀，微微驼着的背，头发花白。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但灶台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抹布叠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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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来省城之后，第一次看见婆婆主动进厨房。

发啥愣呢？葱花。

哎，来了。

苏念念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把葱切成细丝。刀在案板上笃笃响，她切得有点快，手不稳。

周翠花把粥盛出来，两碗，端到桌上。

尝尝。

苏念念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粥煮得浓稠，红薯已经化在粥里了，颜色是暖烘烘的橘红。大米煮得开了花，入口绵软。红薯的甜味很足，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是粮食本身慢慢熬出来的甘甜。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咸淡咋样？周翠花坐在对面看着她，手搓着围裙的边角。

好喝。苏念念声音有点哑。

我就放了红薯和米，别的啥也没搁。你爸以前爱喝这个，一到冬天就嚷嚷着要喝红薯粥。

周翠花拿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皱眉：煮得不太行，火大了点，有点糊底。

苏念念低头看碗底，确实有一点点焦痕，但不影响味道。

比店里卖的好喝。她说。

周翠花瞪了她一眼：店里卖的那是生意，这哪能比。

苏念念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粥碗挡住了她的脸。

手微微发抖，她另一只手按住碗沿，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