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接过去咬了一口，绿豆糕在嘴里酥松地散开，绵密细腻，甜度不高，绿豆的本味裹着猪油的醇香，咽下去以后舌根还有一丝清凉。

好吃！妮妮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吃，舍不得一口吞完。

苏念念又给周翠花和宝蛋各送了一块。宝蛋三口两口吃完了，舔了舔手指头：妈，还有吗？

有，别吃多了，晚上吃饭。

周翠花咬了一口，点点头：这个好，不甜不腻，比外头卖的强。

苏念念又端了一碟子去送给顾承远——他在书房看文件。顾承远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看了苏念念一眼。

好吃。

妮妮学画的事，方老师推荐了省美院一个退休的老教授，叫周墨山。苏念念靠在门框上说。

你觉得行？

方老师说了，妮妮不是普通学生，得有人单独带。这个周墨山专带有点底子的孩子。

顾承远把剩下的绿豆糕吃完，擦了擦手：那去找他。

我下礼拜去。

我开车送你。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身去厨房收拾去了。

下个礼拜三，顾承远请了半天假，开车带苏念念和妮妮去找周墨山。

周墨山住在省美院的家属楼里，三楼，屋子不大，但满墙都挂着画——山水、花鸟、人物，什么都有。老头儿七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说话慢吞吞的，但眼睛很亮。

他看了方秀兰的条子，又看了看妮妮，让妮妮当场画了一幅。

妮妮画的是窗台上的一盆水仙。周墨山站在旁边看她画了五分钟，没说话。

画完了，周墨山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看妮妮：你画这盆花的时候，想啥呢？

小主，

想它好看。妮妮说，那个叶子弯弯的，像我妈弯腰捡东西。

周墨山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又没笑出来。

他对苏念念说：这孩子我收了。每周来两次，我不收钱，但有个条件——你得让她多看东西。看树看花看人看房子，什么都要看。画画的底子不是手，是眼睛。

苏念念点头：

出了家属楼，妮妮走在前面，蹦了两下，回过头来看苏念念和顾承远，咧嘴笑。

妈，周爷爷说收我了！

嗯，以后好好学。

妮妮仰头看顾承远，周爷爷家好多画，墙上都是！比咱家多好多！

顾承远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到车上：以后你画得好了，咱家墙上也挂你的。

妮妮坐在车里，两只脚晃来晃去，忽然说：妈，我想画一幅大画，画咱家所有人。

行，等你学好了再画。

妮妮用力点头，靠着车窗看着外头，嘴里哼起了学校教的歌。

苏念念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妮妮，又转过头来看前方的路。

车窗外，十一月的省城灰蒙蒙的，路边的树都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但妮妮哼的歌脆生生的，像春天里头一声鸟叫。

顾承远开着车，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跟着妮妮的调子。

方老师的话在苏念念脑子里转——这孩子需要的不是基本功，是有人引导她把自己的东西画出来。

她把妮妮的画材钱记在了心里。下周去供销社，得给妮妮买一套好点的水彩笔。

院子里的桂花树只剩光杆了，但妮妮画的那棵，枝头还满着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