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了一下,站住了。
这时候灶台边的女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是张保养不好的脸,颧骨高,眼睛有点浮肿,看样子是昨夜哭过的,眼下一圈青灰色。是柳氏,沈青禾的母亲,三十五岁,但看着有四十多。
柳氏嘴唇动了一下,刚要说话,门被踢开了。
不是推,是踢。拿脚背踹,用的力气不小,带着一股穿堂风,把门板推到后面的墙上,的一声,土坯墙上的泥皮抖落下来一点点。
进来的是个矮胖女人,裹着包头巾,穿着厚实的短棉衫,手里拎着个空布袋子。她进门先往锅台扫了一眼,嗅了一下,随即把目光落到柳氏脸上,扯开一个笑。
弟妹,我来借点粮。
柳氏把木勺攥紧了,缓缓站起来,声音低,带着一层努力维持的平稳:大嫂,咱家的粮……
借嘛,借嘛,年前还你就是,你家青禾不是刚找了个零活,差这点?女人已经往里走,眼睛顺着墙根扫,找准了角落里的米缸,走过去,一把掀了盖子往里看。
缸不大,盖子上有道旧裂缝,里头摆着的:半袋玉米面,几把干菜,底层压着一捧黑豆,大概是节省到了极处留的种。够这一家六口人再吃不到一个月的数量,省着省着,拖到春天还没把握。
刘氏伸手往里摸,嘴里还在说话:少就少,那我少拿点儿,就那么一把……
大伯娘。
刘氏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见沈青禾站在那里。
就是站着,背对着炕,面朝她,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攥拳,没有叉腰,只是站在那里,不拦也不让。但那眼神是平的,不慌,不怒,不带任何讨好的底色,就是这么看着你,像是在看一件放错了位置的东西。
刘氏手从缸里收出来,藏到布袋后面,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青禾,你醒啦?昨儿说你摔着脑袋了,这会儿好些了?
沈青禾说:好了。
两个字。没有大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