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站在门边,没动。
她在心里默了一下,说:祖母,我有个想法,说给您听。
宋氏眼神动了一下,等她说。
豆腐坊要做起来,需要提前备本钱:买豆子的钱,买盐卤的钱,还得留着一部分流动用的,遇到什么事可以应急。这部分,我想单独记账,专款专用,等本钱回来了,盈余的交给家里。
宋氏的脸沉了一点,这是什么意思,不交公账?
是,这一部分先不交,沈青禾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过祖母您也知道,按咱们大历朝的律,父母健在,子孙申请另立户籍,自管生计,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
佛珠停了。
宋氏捏着那串珠子,看着这个孙女,这个以前见了她就低头、叫人带着讨好的孙女,现在站在门边,腰背是直的,语气是平的,既没有冒犯,也没有讨好,就是说了这两句话,把两条路摆在那里——要么独立账目,要么分家。
两条路,她选哪条?
宋氏把佛珠放下,站了起来,说:先这样吧,等你赚多了再说。
说完,走了。
脚步比进门的时候快。
门关上,柳氏才抬起头,看了女儿半天,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青禾……
娘,没事,沈青禾走进来,把椅子往回摆正,她不吃亏,就不会闹了。
东屋的门开着一条缝,父亲沈大柱坐在里头,旱烟的烟气从那条缝里透出来,不知道他进来多久了,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去,就坐在那里,把烟锅里的烟灰慢慢磕了磕,一声响,然后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