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谷的一口血

第五天晚上,青谷开始发热。

先是低烧,他躺在床上,不说话,脸上冒着细汗,嘴唇干燥得起了白皮。柳氏给他擦脸,他用滚烫的手挡了一下,声音很哑:娘,我没事。

然后是半夜里那一声咳。

咳得很重,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柳氏掌灯去看,被面上的棉布有一小片暗红。

血。

柳氏盯着那片暗红,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灯油险些洒出来。她没叫,只是把灯盏放到桌上,用另一只手压住自己攥紧的那只手,按了好久。

沈青禾在隔壁听见那声咳,穿好衣服走出来,柳氏已经端了一盆热水站在床边。两个人的动作错开了——一个擦脸,一个去摸额头。

烫得扎手。

娘,镇上大夫出诊要多少钱?

三十文。还要抓药——两副药至少要五十文。

沈青禾在心里算了一遍:八十文。现在手里有一百八十文,够了,但明天是集日,本钱需要留下来买下一批豆子。豆子涨价了,原来十二文三升,现在品相好的要十五文。

八十文花在请大夫上,明天就没本钱出摊。

但不出摊,就赚不到下一个八十文。弟弟的病拖不了,下一口血——不知道是明天还是后天。

她把灯挑亮了,把窗台上那盆水的巾子拧干,又换了一块,叠好放在青谷额头上。青谷在昏睡中眉头拧了一下,呼吸是重的,胸口的起伏带着一种费力的频率。

沈青禾在床边坐着,握着弟弟的手。

十二岁的手,骨节还小,轻得没有分量。

就在她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她感觉手心里有什么在动。

不是手在动——是身体里,某个很深的、没去过的地方,有东西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