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条直线,是一条螺旋。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大一圈。现在她在第一圈,半亩荒地,一两半银子。下一圈是一亩好地,五两银子。再下一圈是三亩良田,十两银子。
螺旋的起点是这半亩荒地。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大伯父沈大宝站在院墙外面。
沈大宝个子不高,比沈大柱矮半头,但肩膀比沈大柱宽。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袍子上有一块油渍,大概是吃饭的时候滴上去的,他没洗。他的脸是圆的,不是那种好看的圆,是吃多了酒和肉以后撑出来的圆,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两个小面团贴在脸颊两侧。他站在院墙外面,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盯着院子里的新灶,新灶的烟囱上面冒着一缕白烟,是柳氏在灶上蒸豆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禾啊。沈大宝的声音从院墙外面飘进来,不响,但有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是蘸了油的舌头在说话。听说你租了张寡妇那块荒地?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没有走出去。
租了。
荒地种不出东西来的,浪费银子。沈大宝的嘴角往左歪了一下,歪的方式像是嘲讽,但嘲讽的力道不大,像是他在试探,不是真的要劝她放弃,是想看她怎么回应。你那一两半银子,不如拿来还债。家里欠的那些...
大伯,租地的银子是我自己赚的。债的事,您和爹说。
沈大宝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站在院墙外面,揣着双手,看着院子里的新灶和晾架上的腐竹,嘴角歪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是沈青禾的话硌了他,是她的话没有按照他预设的路线走。他本来以为她会犹豫,会解释,会,但她没有,只有一个干脆的拒绝。
烧钱买地,等着她哭去吧。他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声音不大,但沈青禾听见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大伯父的背影在村路上消失,他的步子不快,脚掌踩在地上有一种拖的感觉,像是在走路的时候把地上的灰尘都碾了一遍。
柳氏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他……来干什么?
看地的事传开了。沈青禾说,他知道了,就来试探。不是真关心,是想看我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柳氏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可能是银子的事别让他知道,也可能是他在算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转身回厨房了。沈青禾听见她在灶台边翻锅铲的声音,铲子磕在锅沿上,响了两下,然后是添柴的噼啪声。
大伯父远远看着,嗤了一声:烧钱买地,等着她哭去吧。
这句话沈青禾记住了,不是因为它刺痛了她,是因为它给了她一个数据点:大伯父对她的判断还停留在这个层面上。他不知道她租的不是口粮田,是供应链原料基地。他不知道荒地的底层土没有坏。他不知道试验田的麦子长得比邻居的高三成。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这正是她需要的,对手低估她,她就有操作空间。
沈青禾走进屋里,把租地的预算写在账簿上:五年租金一百五十文,翻地人工三十文(请李大牛帮忙),堆肥成本零(自家豆渣和灶灰),种子成本十五文(从空间带出来的改良种子),合计约二百文。
二百文。一两半银子还剩一千三百文——折合一两三钱。
够。绰绰有余。
她把账簿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明天下午去赵里正家签字。签完以后,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