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伯父的锄头

沈大宝的脸抽了一下,他在权衡,他喝了酒,但没醉到不怕。他怕坏了名声。名声,比银子重要。至少在青石村是这样,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泥土溅起来,他说:沈青禾,你别得意,春耕这才开始。后面有你哭的。

我等着。她说。

沈大宝转身走了,脚步很重,像要把地踩裂。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没追。追,没用。她把扁担靠回门后,她发现手心有汗,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她前世在实验室被导师压迫时也这样。她深呼吸,吸气,冷。冷令她清醒。她把院门闩好,回到屋里。屋里,柳氏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是她裁布的。她说:禾儿,他走了?

走了。沈青禾把柳氏手里的剪刀拿下来。她说:娘,以后夜里听见动静,你别出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柳氏的声音发颤,但她的手是稳的。沈青禾握着她的手。她说:娘,你现在出来,就是帮我。你站在这儿,他就知道这家不是一个人。

柳氏没说话,她把女儿拉进怀里。沈青禾闻到柳氏身上的皂角味。淡淡的,是家的味道。道,她说:娘,没事。

没事,柳氏重复,她的下巴抵在沈青禾的头顶。她说:你大伯父,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沈青禾从柳氏怀里出来。她说:所以我们要比他快,明天我去找赵里正。里正,该给他上点规矩了。

夜里,沈青禾没再睡。她起来做了几件事。先把院门的门栓换成新的,是从柴房里找出来的一根硬木棍,比原来的粗一倍。她试了试,闩上以后从外面推不开。她又把狗牵到堂屋门口,用一根长绳系住。绳长够它在院子里活动。有人靠近,它会叫。叫,就够了。她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里面是她这一年攒下的银子,约五两,她数出一两,用布包好,这是给赵里正办事用的,剩下的藏回床底。她盖上箱子时,听见青谷在里屋咳嗽了一声,轻轻的,她没进去。让他睡,明天还要读书。

小主,

她坐在门槛上。槛,凉,她披着一件旧棉袄。袄,是柳氏的。她望着天,月亮偏西了,约寅时末,再过一个时辰就该起床。她索性不睡了,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大宝的事。他今天来,不是真要打人,真要打人,不会说那么多话。他是来示威的,也是来探虚实的。探清楚了她不好惹,他才会换别的法子。别的法子是什么?她想了几种:破坏地里、造谣生事、勾结外人。最可能是勾结外人,他在镇上认识的,只有刘员外。刘员外那边她已经用钱打发了。还有谁?胡家,县里的豪强,她没得罪过,但胡家如果要插手青石村的事,大伯父是最好的棋子。棋子,她得先下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青禾站了起来。她把棉袄叠好,放回柳氏屋里。屋里,柳氏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出门,去厨房生火,熬了一锅粥。粥,是杂粮的,她熬得稠,今天事多,要吃扎实。粥熬上,她去叫醒青山,去豆腐坊,把今天要送的货点一遍。点完回来吃饭。

青山揉着眼睛起来。来,姐,这么早?

沈青禾说,你出去的时候,绕到爹的地头看一眼,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啥不对劲?

看就是。沈青禾没解释,青山挠挠头,出去了。沈青禾继续熬粥。柳氏起来了,禾儿,你又一宿没睡?

睡了半个时辰。沈青禾说,够了。

柳氏叹了口气,没再说。她给女儿盛了一碗粥。沈青禾端着碗,站在院子里喝。她看着院门,青山应该快回来了。果然,约一盏茶后,青山跑进来,脸色发白,姐,爹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