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看着她,他说:你今天去虞城了?
去了。沈青禾说,黄豆的事解决了,三天后新货源到。但孙记降价了,两文降到一文,赔本挤我们。
赔本?裴长渊的眼神动了一下,挤多久?
不超过五天。沈青禾说,赔本的生意,谁都撑不了五天。五天后他们要么恢复正常价,要么质量崩。崩了,客户会回来找我们。
裴长渊点了点头,他说:你看得清楚。
不是看得清楚。沈青禾说,是算得清楚。买卖的事,不用眼睛看,用账本算。账本告诉我,赔本的人,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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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没有接话,他继续削木条,沈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走出门时,她听见裴长渊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小心。
沈青禾没回头,她知道他说的是胡家。她知道,她走进夜色里。回到家,柳氏在等她,禾儿,吃饭。
沈青禾坐下,碗里是杂粮粥。粥,稠,她喝了几口,嘴里是热乎的味,她说:娘,豆腐坊这三天出货减半,但别担心,三天后恢复正常。
减半?柳氏皱眉,是因为没黄豆?
沈青禾说,但有新货源,三天后到,不耽误。
柳氏没有追问,她只是多给女儿盛了一碗粥,沈青禾喝完,她走进自己屋里,从床底下拖出木箱,里面是银子,数了一下,约四两半。今天花了四两买黄豆,剩下半两,够日常,她把箱子推回去。躺在床上,闭上眼,明天要做的事:一,找王木匠做模具。二,减半出货。三,撑三天。四,等马粮商的黄豆。五,准备差异化产品。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睡不着,脑子里转着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她不怕,她只是需要时间,三天。
三天够不够?够。
她想完了,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梦里没有黄豆,没有孙记,没有胡家,只有一片绿油油的麦田,苗比人高,风吹过来,麦浪起伏。她站在田埂上,脚下是实的,她笑了,梦里也笑,嘴角往上翘。柳氏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看见女儿的笑脸,柳氏也笑了,无声。她把被子掖好,退出去。门缝里看了一眼,禾儿睡得安稳,就好。她放心了。
第二天,沈青禾去找王木匠,把三个模具的尺寸说了一遍,王木匠听完,皱眉,三天交?
两天。沈青禾说。
两天?王木匠摇头,这模具不是普通的,老豆腐的要用方盒,嫩豆腐的要用圆形浅盘,卤豆腐干要用条形槽,三种规格,每个要打磨光滑,两天赶不出来。
加一个人帮您。沈青禾说,李大牛,有力气,听您指挥。
王木匠想了想。想,行,两天,但你要给我加二十文工钱,赶工费。
二十文,我出。沈青禾说。
王木匠点头,他开始干活。沈青禾回到豆腐坊,今天出货三担,比平时少了两担,但质量没降,她亲自把关,每一块豆腐都过手。不合格的,不留。镇上的散客少了,因为孙记一文一碗,但食肆老板来买了两家,青禾丫头,你这豆腐,还是老价?
老价。沈青禾说,不降,反而要加新品。后天你来,有三种豆腐可选。价格不同,品质不同,你挑。
三种?食肆老板好奇,啥三种?
老豆腐、嫩豆腐、卤豆腐干。沈青禾说,老豆腐适合炒菜,嫩豆腐适合做汤,卤豆腐干适合下酒。三种用法,三种味道,你按需要买。
食肆老板想了想,行,后天我来看看。
沈青禾送他走。她站在豆腐坊门口,街上冷清了,孙记一文一碗的摊位前排着二十多人,她看了一眼,没多看。她转身回坊里,继续磨豆腐,磨盘转的声音很稳,像她的心,不慌。做生意,慌是最贵的成本,她不付。
下午,裴长渊来装栅栏。他一个人搬,一个人装。木条一根一根竖起来,钉在院墙内侧。约二十根,间距两寸,不高,约三尺,挡不住大人翻墙,但挡得住推搡。有人来闹事,栅栏会挡一下,多一个喘息的时间。她需要的就是这点时间,裴长渊装完栅栏,没有进门。他站在院墙外,看了她一眼,明天继续射箭?
继续。沈青禾说,早上一刻钟。
他走了。沈青禾看着栅栏,木条上还有新鲜的桐油味,他不光削了,还上了油。油防虫防腐,这栅栏能撑三五年。她摸了摸一根木条,光滑,他的手很巧,猎户的手,不一定只会拿弓,也会拿刀,拿刀的手,做得了栅栏,做得了木簪。她想起头上插的那根簪子,也是他削的。温的,她笑了,不是大的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身回屋,今天的事做完了。明天继续。
夜里,沈青禾把空间里存的一小袋黄豆拿出来,约五十斤,不够三天,她还得省。她把黄豆倒进木盆里,用水泡着,明天一早就磨,三天后马粮商的黄豆到,她就能正常出货。但三天后孙记会怎样?她不确定。她只知道一件事:做买卖,不靠便宜,靠好。她比孙记好,就够了。但够不够?她闭上眼,窗外有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院墙外有人走过,脚步轻,比裴长渊的还轻,她没有起来看,她只是握紧了枕边的木棍,明天再说。今晚,她先睡,但耳朵没合,她听了一整夜。脚步声,只出现了一次,约子时,后来没再来了,她松了口气,但心里记下了。那个人,不是大伯父,大伯父的脚步重。不是裴长渊,裴长渊的脚步有节奏,这个人的脚步,像猫,无声,但有气味——她闻到了一丝丝绸的味道。绸缎,村里没人穿绸缎,镇上也少见,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