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骨背面连着一丝皮,撕的,不是切的。她用灯在墙根照了一圈,照到了青砖缝里那缕鸡皮。皮内侧是白的,白皮上有油,鸡油。油是炒过的,炒过鸡油的铁锅刷不干净,锅底油膜干了再刷也刷不掉,下一锅菜会带鸡油味。

小主,

她把鸡皮夹起来,指肚碰到皮的瞬间闻了一下。油味里有一层极淡的碱,不是皂角,是镇上便宜的土碱。土碱洗完锅手是涩的,握东西会紧,掰鸡腿的力会大。她家不用土碱,她家洗锅用皂角。

她站起来。

门外有个人影,站在她家到磨坊那段路的中间,靠着那棵歪脖子槐树。树的另一侧是村口,村口通镇上。人影不动,不进不退。她看了一眼,没出声,也没出去。

她把鸡骨和鸡皮放进怀里,关好磨坊的门,回屋。

回屋的路上她在想:鸡骨的指压印是女人,鸡油的铁锅是炒锅,她家没有炒锅。大伯父家搬去镇上之前,灶房里那口炒锅是柳氏陪嫁过来的,后来柳氏把锅留在了老院西厢。西厢现在空着,但锅还在。

大伯母刘氏。

刘氏三天前回过村,在祖母那里坐了一坐,没进磨坊,没进灶房,但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鞋底踩过青石板。青石粉——钟怀安写的那行字,是对的。

她躺回床上,把灯吹灭。灯灭之后屋里暗得看不见自己的手,但手心残留的鸡油味还在。油在干,味道从腻变成涩,像一个在灶台前蹲了半天的人,手上的油擦不干净,只能等它自己渗。

她没睡。她在等天亮。天亮之后她要去报官。

她没报过官,不知道县衙在哪里,不知道要带什么,不知道捕头会问什么,不知道刘氏会怎么狡辩,不知道祖母会站在哪边,不知道大伯父会怎么收场。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是她第一次用官府。不是请,是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