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钥匙

沈青禾没动,因为意外,意外祖母会把钥匙交出来,交出来是让权,让权是认了,认了大柱说的对,认了自己管不了了。管不了就交,交了就不操心了,不操心是老了该做的事。

祖母——

拿着。祖母的声音硬了一下,是最后的力气,力气用完了就软。她靠回椅背,椅背接住了她,但也没力气再硬。

沈青禾走到桌前,桌上的钥匙是凉的,凉铜贴着掌心。掌心热,热把铜捂暖了一点,一点不够,但握着。

她没把钥匙拿走。她握了一下,放回桌上。

娘来拿。她说。我不拿。

祖母看了她一眼。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东西不是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很旧的东西。旧到她想不起来叫什么。想不起来就不管了。不管了她闭上眼。闭眼是累了。累了的人要歇。歇了明天再说。

沈青禾退出堂屋。退出的时候没关门。不关是因为祖母不关。不关的堂屋通风。通风了才不闷。不闷了祖母才舒服。

她走到院门口。院门口的枣树下站着柳氏。柳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来的时候没进堂屋。没进是因为她听见了。听见了就在外面等。等是怕进去添乱。添乱不好。不好就在外面站着。站着等青禾出来。

沈青禾把柳氏的手拉过来。拉过来把桌上的钥匙方向指给她看。指的方式是看堂屋的门。门开着。开着能看到桌上的铜环。铜环上的三把钥匙在昏黄的光里。

柳氏的手在抖,因为她看见了,看见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祖母交权了。交权了以后她管。管是大事,大事让她抖。

拿着。沈青禾把柳氏的手合上。合上的手是热的。热的手捂着凉的钥匙。凉钥匙被捂着。捂着就暖了。暖了的钥匙不沉。不沉就能拿。

柳氏进了堂屋。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慢是郑重,郑重的人走得慢。慢到每一步都踩实了,实了才稳。

沈青禾没跟进去,因为这是柳氏的事。柳氏的事柳氏自己做,做了才认,认了才稳,稳了才管得好。

她站在枣树下,枣树的枝伸在天上。天快黑了,黑了的天压下来,压下来的天不高,不高但够远,远到她看不见边,看不见边就不管了。脚边有一片落叶,叶子黄了,卷着边。卷边是干了,干了脆,脆的一踩就碎。碎了的叶子在地上,地上是秋。

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