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人守夜。沈青禾说。从今晚开始,磨坊和后墙各派两个人。轮流。工钱从豆腐坊出。
柳氏点头。点头时她的手还在抖。抖是因为后怕。
沈青禾走到桌前,把账本翻开。翻到第二十五行。
二十五,二月二十八,寅时有人撬磨坊门。一男一少年。少年供认受灰衣人雇,看酱缸位置。赠少年十文,令其再报消息。拾得锈钉一枚,三寸,浸桐油,钉尖有新漆。疑为毁缸工具。
写完后,她抬头看窗外。窗外的天光大亮。亮的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加人守夜。第二件事,是把六缸酱油分放到两个地方。一个地方放不保险。两个地方,坏了一半还有一半。
她把账本合上。合上的声音被灶里的柴火声盖住。盖住就好。有些声音,不需要被人听见。
辰时末,她去了王木匠家。王木匠正在刨木头。刨花卷成一条条,落在地上。
沈姑娘。王木匠放下刨子。要做门?
加固磨坊门。沈青禾说。加一道铁门闩。门闩要从里面插,外面撬不开。
多粗的闩。
手腕粗。沈青禾比划了一下。硬木,外面包一层铁皮。
今日就能做好。王木匠说。傍晚来取。
再加两个窗栅。沈青禾说。窗纸换成木格。木格缝里要透气,但人要钻不进来。
王木匠点头。合计三十文。
给你五十。沈青禾说。今夜之前必须装好。
王木匠没问为什么。问了不是他的习惯。他只说:
沈青禾回到磨坊时,李大牛已经到了。他听说夜里的事,脸涨得通红。
沈姑娘,今晚我守。他说。不守我不踏实。
你守前夜。沈青禾说。后半夜换王屠户的儿子。两个人,不能一个人。
听你的。
她把六缸酱油重新分配。三缸留在磨坊。三缸搬到豆腐坊后头的地窖里。地窖以前存豆腐,阴,稳,适合存酱。搬缸的时候,李大牛和青山一起抬。抬一口缸要两个人。两口缸四个人。三缸用了三趟。
搬完缸,沈青禾在地窖门口加了一把新锁。锁是铜的,钥匙在她手里。钥匙只有一把。一把就够了。多了反而容易丢。
她回到院子里。院子里,青苗正在写字。字写在地上,是祖母教的字。青苗写得比昨天直了一点。直了一点就是进步。
青苗抬头。今日还去镇上吗?
沈青禾说。但会早点回来。
回来给我带糖。
不带糖。沈青禾说。带酱油。糖吃多了牙疼。
青苗撅了撅嘴,又低头写字。撅嘴是孩子气的,写字是认真的。
沈青禾走到磨坊门口。新门闩已经装了一半。王木匠的手快。快到天黑前一定能装好。
她把袖口里的暗袋按了按。六样东西贴着手腕。账本,酱约,丝线,脚印图,竹叶,锈钉。六样不多。六样都是她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