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带父

县衙门口还是那两个衙役。这次没打瞌睡。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人在用草茎剔牙。看见沈青禾走过来,站着的那个抬了抬下巴。

又来了。带账本了?

带了。沈青禾拍了拍布包。

衙役侧身让路。沈青禾跨过门槛时,听见身后沈大柱的鞋底在石板上蹭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跟着进来了。

签押房的门开着。周德茂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摊着一摞文书。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官袍,领口比上次挺括些。钱穆之站在他旁边。瘦长脸,左眼角有痣,左手缩在袖子里。沈青禾的目光在他袖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姑娘。准时。周德茂笑了一下。法令纹照旧挤出来。

民女不敢迟到。

这位是——

民女的爹。沈大柱。沈青禾侧了侧身,把沈大柱让到前面。

沈大柱往前跨了半步。他的背是直的,但沈青禾看得见,他的肩胛骨在褂子底下绷得像两块石头。

草民沈大柱。沈大柱说。声音不大,但没颤。

周德茂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脸扫到脚,又扫回来。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沈青禾。

账本带来了?

沈青禾从布包里取出假账本,放在桌上。账本是炭条记的,字迹潦草,数字狼藉。周德茂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指尖碰到一个数字时停了一下。

这上面写着,五月初三,卖豆腐得铜钱三十文。五月初四,没卖。为什么没卖?

下雨。沈青禾说。那天从早下到晚,路上没人。民女就没出摊。

周德茂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会儿。

五月十二,买黄豆花了八十文。八十文买了多少斤。

二十斤。沈青禾说。一斤四文钱。那天豆价涨了,往常三文一斤,那天卖豆的人少,涨了一文。

周德茂看着她。他的眼皮是薄的,目光从眼皮缝里钻出来,像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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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你刚才说记性不好。记性不好的人,记得住豆价?

签押房里安静了两息。

沈青禾没有慌。她眨了眨眼,眨得很慢。

大人。豆价涨了是因为那天只有两个人在镇上卖豆子。民女记住了,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那天多花了一文钱,心疼。

周德茂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丫头嘴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