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等摆起来再说。沈青禾把乡约文书折好放回袖袋。万老板。鸿运楼后院那间空屋,民女想借。放货用。
随时。万老板说。钥匙孙顺手里。你摘了就是。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窗边。二楼窗户朝东,能看到西街的巷子口。巷子口还是那块空地,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黄狗在墙角刨土。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粗瓷小碟,碟里装着五号缸的酱泥。暗红色的,在碟底薄薄铺了一层。
万老板。试试这个。
万老板接过去。他把碟子凑近鼻端,闻了两息。然后把碟子放在桌上一角,没吃。
这个色,不像酱油。
不是酱油。是酱泥。五号缸的。新菌养出来的东西,七天前变了色。
万老板用手指点了一点酱泥,抹在舌头上。他的眼睛闭了两息。然后睁开。
柿子的甜。他说。不是蜜的甜。是柿子的。尾味带一点酸。酸在舌根。不是醋的酸,是果子的酸。李子那种。
能吃吗。
能吃。万老板说。但不是蘸料。是做菜的。这个配肉。五花肉下锅前用这个酱泥腌一刻钟,出油的时候肉香和酱香混在一起,能把隔壁两家食肆的厨子都引过来。
沈青禾把小碟收回来。
这缸酱泥,再养三十天。养出来送万老板半罐。
一言为定。
沈青禾出了鸿运楼,站在巷子口。空地还是空的。黄狗刨累了,趴在墙根下,舌头耷拉在嘴外边。
她蹲下来,在地上的碎石子中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石头灰白,一面光一面毛。她用炭条在光面上写了四个字,青石豆坊。
写完之后她把石头放在空地正中央,压在墙根下最显眼的位置。
石头不打眼。但明天李大牛来清理场地时,会先看见这四个字。
四个字在这。
明天,人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