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里正。」裴长渊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暗里,看不清表情,「赵里正是我爹的故交。我爹二十二年前住过青石村,后来从军,死在北境。赵里正收留了我。给我改了个名,裴长渊。让我当猎户。」
沈青禾想起郑知州的话:「韩孚的人,已经在镇上了。」
「他们知道你还活着?」
「知道。」裴长渊说,「胡家仓库后墙的暗记是三天前留的。他们在等我。」
「等你什么?」
「等我走。」裴长渊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者等我死。」
他走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里溜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墙上那只兽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沈青禾低头,继续写。但她的笔迹比刚才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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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后半夜,她发现了另一件事。
在翻看赵里正给的土地文书时,她注意到第七张地契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原卖主吴老六的批注。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炭条写的:「胡家买铁匠铺,说是要开油坊。可铁匠铺那位置没井。咋做油。」
沈青禾盯着这行字。灯焰在她瞳孔里跳动。
没井。开不了油坊。
那胡家买它干什么。
她把七张地契按购买时间排开。三月、四月、五月、六月,越来越密。最近一个月买了三块地。像一个人在赶时间。
沈青禾拿起笔,在废纸上画了一条线。官道。又画了几条分叉:小路、水渠、田埂。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把七块地标上去。一块、两块、三块。
然后她看见了。
七块地连起来,像一张嘴。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嘴。而嘴中间,是合作社二十三户的地。老周在北边被三亩地堵住。陈三在东边被二亩半坡地夹住。王五在南边被铁匠铺封住。其他社员也各自被围在不同的角落。
胡家不是在买地。胡家是在修笼子。
等笼子合拢,合作社的人,水从哪引。路从哪走。粮卖给谁。到时候只能把地贱卖给胡家。没有别的出路。
沈青禾把笔放下。她的手是冷的。不是因为夜凉,是因为她看见了胡家的全盘棋。
而她必须在笼子合拢之前,把棋掀了。
她把七张地契折好,和账本放在一起。然后她摊开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对账本」。
明天,她要用数字把这盘棋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