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初。沈青禾和裴长渊走出了林子。
前面是府城的西城墙。城墙不高,但城门有人把守。进城的人排成一条队,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
裴长渊把柴刀从腰里解下来,塞进路边的草堆里。他不能再带着刀进城。
你跟在我后面。沈青禾说,装成卖柴的。
不像。
装成哑巴。沈青禾说,我说话,你别开口。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排队进城。守门的兵丁看了沈青禾的布袋一眼:什么东西?
豆腐渣。给马记豆铺送的。
兵丁捏着鼻子摆摆手:
进了城。街道比县城宽得多,铺子鳞次栉比。酒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沈青禾没停,她认得路。涂掌柜上次带她走过一次,从西门到马记豆铺,过三条街,拐两个弯。
裴长渊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他不看两边的铺子,只看人。看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人的手、肩膀、鞋底。
到了马记豆铺后院门口。沈青禾抬手,敲了三下。停一息。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涂掌柜的脸露出来:进来。
沈青禾迈进院子。裴长渊跟着进来,顺手把门闩插上。
涂掌柜看着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没缺胳膊少腿。
冯彪呢?
渡船上。沈青禾说,追孙三。
追不到。涂掌柜说,孙三的车,走的是府城北门。冯彪要是坐船,到的是南门。南北相差一个时辰。
沈青禾把怀里的油布包取出来。豆腐渣的湿布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她把油布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卷宗带来了。
涂掌柜没立刻打开。他先看了裴长渊一眼:裴校尉,你也来了。
送人。裴长渊说。
送到了。涂掌柜说,你可以歇了。
裴长渊没动。他走到院墙边,靠墙站着,眼睛看着院门。
涂掌柜摇摇头。他解开油布包,里面是三张油纸裹着的卷宗。油纸没湿。他把卷宗一页一页摊开,在石桌上排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阳光照在纸上。那行韩孚的亲笔字,断其粮源,次断其销路,再逼其散社,像一条毒蛇趴在纸上。
涂掌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沈丫头。他抬起头,这东西,你真要递上去。
沈青禾说。
递上去,胡家会疯。韩孚也会疯。
他们不疯,民女也会疯。沈青禾说,民女已经被他们追到了府城城门口。再退,就退到青石村了。青石村后面是北山。北山后面没路了。
涂掌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卷宗重新包好。
明天辰时郑知州升堂。他说,今夜你住后院厢房。裴校尉守前院。我让人去知府衙门递帖子,就说马记豆铺有人证物证,求见郑大人。
沈青禾点头。
裴长渊从墙边走过来。他走到沈青禾身边,没看她,看的是那卷宗。
韩孚要是知道,卷宗到了府城……
他知道。涂掌柜说,冯彪在渡口就看见了青禾。他就算追不上,也会传信。
所以今晚他们不会闲着。裴长渊说。
不会。涂掌柜说,所以裴校尉,前院交给你。后院我让两个伙计守着。沈丫头,你把厢房的门闩插紧。
沈青禾没说话。她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像一枚烧红的铜钱,挂在西城墙头上。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是府城的更夫在报时。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