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手指攥紧了那根柞木棍。棍子上的二字被她拇指摩挲得发烫。
她没动。她继续听着。
钱穆之还在说。
「……周县令明早给你们打掩护……你们……把井绳断了……井绳一断井台就废了……」
三个人说完钻进了马棚里。
沈青禾从老榆树后无声地退了下来。
她沿着村后的篱笆绕到仓库后面。仓库里点着一盏油灯。是赵里正。文书还在他和沈青禾的对峙中。
「里正爷。」沈青禾推门进去。
赵里正抬头。手里灯盏晃了一下。
「丫头怎么不去歇?」
「我有事报。」沈青禾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字不漏说了一遍。
赵里正手里的灯盏慢慢放下了。
「明早,」赵里正说,「钱穆之要动井绳。」
「是。」
「动了井绳井台就算废了。三镇井废一个另外两个也会被怀疑。」
「我知道。」
「你知道?」赵里正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挡?」
「我今晚就动。」
赵里正站了起来。他把灯盏举起来照着沈青禾的脸。
「你要把井绳换了。」
「不是换。」沈青禾说,「是藏。今晚民女把三镇井的井绳全部解下来藏在仓库。三镇井没了井绳就是有水也打不上来。但井绳没了钱穆之要断也没东西可断。」
赵里正看着她半晌。他点了点头。
「好主意。但这事不能你一个人干。动井绳动静大。仓库里还有李大牛让他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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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点头。她转身要走,赵里正叫住她。
「丫头,」他说,「今晚钱穆之要是发现井绳没了他可能提前动手。」
「我知道。」沈青禾说,「所以我把井绳藏起来不是真不让三镇井用。」
「那你藏哪明天怎么打水?」
「让二十三户今晚每家打满两缸水。两缸足够用一天。明天民女再想别的法子。」
赵里正没说话。他把灯盏递给沈青禾。
「去吧。仓库的事我守着。小心。」
沈青禾走出文书房。她没回自家院子,她先去了一趟牛婶的家。
牛婶住在仓库西边的巷子里。她家有一个大水缸,平时用来存水。沈青禾敲了门。
牛婶披着衣服出来,看见是沈青禾愣了一下。
「青禾丫头这么晚,」
「牛婶,我有一事求您。」沈青禾说,「今晚我让人去打水,您家水缸空出来。明天民女会让二十三户来您这儿打水。」
「为什么来我这儿?」
「因为您家离三镇井近。」沈青禾说,「明天三镇井可能要出问题。」
牛婶看着她。牛婶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颗黑豆。
「丫头,」牛婶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敢确定,但我怕。」
牛婶点了点头。她把衣服裹紧了一分。
「行。我家水缸今晚清空,明天谁打水都行。」
沈青禾谢过牛婶,又去了另外两户。一户是翠花婶。一户是王木匠家。
她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翠花婶没有多问,她把水缸的盖子揭了。王木匠家没人应门,木匠家人早在两天前搬去了三镇集镇上躲胡家的事。
沈青禾回到村口时月亮已经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