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起程

「错过什么?」

「错过一个翻身的机会。」沈青禾说,「郑知州在知州位子上待了四年,没挪过窝。北境节度使的位置空了三个,韩孚的人天天盯着。他要是不动,再过两年,他要么被调走,要么被韩孚的人挤走。」

裴长渊把桨按在水里,声音闷沉:「所以他会接。」

「会。」沈青禾说,「但他要我们给他一个台阶。这个台阶,就是裴怀远的遗骨。只要遗骨还在青石村,他就有理由避开韩孚的明枪。他可以说,他是为了清剿匪盗,也可以说是为了查找二十年前的逃兵。但只要遗骨和证据一起送到京城,他就不得不表态。」

船行到一处转弯,河面变宽了。水流放缓,桨划起来更吃力。沈青禾拿起备用的木桨,想帮裴长渊分担一点。裴长渊摇了摇头。

「你去歇着。」他说,「划船的事,我来。」

沈青禾没再争。她把木桨放下,靠回船舷,望着远处的河岸。

河岸上是一片麦田。麦子还没收完,麦穗金黄,沉甸甸地低着头。一阵风吹过,麦浪起伏,像金色的海。麦田里有几个农人在收割,他们弯着腰,每人手里攥着一把镰刀,动作整齐。

她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和柳氏在自家院里晒麦子。那麦子少得可怜,只有几筐,晒在竹席上,柳氏一边翻一边数。一粒两粒三粒,掰着手指头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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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沈家的院子还是茅草顶,一下雨就漏。柳氏拿破盆破碗在屋里接雨水,一边接一边说:「老天爷也要吃饭,咱们让他吃几口。」

那时候青谷的咳嗽没这么重,他还能坐在灶前烧火。

那时候柳大树没死。

那时候豆腐坊还没开。

「到了府城,」她开口,「你不要露面。」

裴长渊的桨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你认识郑知州身边的什么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不让我露面?」

「因为方敬。」沈青禾说,「方敬认军靴。你要是跟在我后面,方敬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什么人。他是韩孚的幕僚,但他也是知州府的人。他能在郑知州身边待十年,就说明郑知州对他有几分信任。你一露面,他会告诉韩孚。」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做什么?」

「替我看着后路。」沈青禾说,「我进签押房,你去马记豆铺。马掌柜是我的人,他会给你找一间后院。你在那里等。如果申时我没出来,你去府衙门口击鼓。」

「击鼓。」裴长渊说,「敲什么鼓?」

「敲登闻鼓。」沈青禾说,「击鼓的人是逃兵裴长渊,他有冤要申。」

裴长渊的桨停了。

河水在船底流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船停在原地,被水流推着慢慢往下漂。船帮上有一块板子松动了,被水波一拍,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不是说真的要你去敲。」沈青禾说,「是说,你要是没见我出来,就去敲。郑知州一听到登闻鼓响,就不得不接这个案子。否则他就是不教而诛,连个敲鼓的人都不敢见。」

裴长渊重新划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