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往村里走。走出几步,她停下来,朝赵里正又说了一句:
「赵伯。从明早起,您让人守好水井。三班倒,一班四个人。」
「守井做什么?」
「防人投毒。」沈青禾说,「方敬既然来得了封仓库,他也会来封水井。」
赵里正点点头,拄着拐杖去了。
沈青禾站在村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官道上扬起一道灰尘,被风吹得斜斜的,像一根灰色的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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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豆腐坊走。
走到豆腐坊门口,她看见柳氏站在门槛上。柳氏的表情很紧张,眼圈有红。
「青禾。」柳氏压低声音,「刚才有个人来过。」
「谁?」
「不知道。穿着皂衣,走到门口就跑。」柳氏说,「他扔了一个东西进来。」
沈青禾低头看地上。门槛前有一块青砖,砖上压着一个纸团。纸团被风吹得皱皱巴巴,又被柳氏踩了一个脚印。
她捡起来,展开。
纸团里只有一行字:
「郑怀瑾掌军粮案,罪大莫赎。告御状者,杀无赦。」
沈青禾的手指收紧。纸团被攥成了一团。
她把纸团扔进灶膛。火苗蹿起来,纸团燃成灰。
「娘。」她说,「今天不要出门。」
柳氏的眼圈更红了。
「青禾。」她说,「他找上门了,是不是?」
「娘。」
「你不要骗娘。」柳氏说,「娘看见那个皂衣人的脸了。他不是县衙的皂衣。皂衣是青色的,他的皂衣发黑,皂衣背后绣了一个字。」
「什么字?」
「一个字。」
沈青禾的后背一阵发凉。
柳氏又低低地加了一句:「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刀,刀上没有擦干净,刀尖上还有血。」
沈青禾握住柳氏的手。柳氏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发抖,抖得像筛糠。
「娘。」她说,「你听我说。这个皂衣人扔东西,是为了吓唬我们。他手里攥着小刀,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要动手。但他没动手。他走到门口就跑了。他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报信的。」
「报什么信?」
「报方敬的信。」沈青禾说,「方敬写的信,是在拉拢。皂衣人扔的字条,是在示威。两件事加起来,是方敬告诉我们,他在看着我们。」
柳氏的眼泪落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躲。」沈青禾说,「明天一早,我们去赵伯家躲几天。赵伯家三镇的眼线最多,方敬的人动不了我们。」
柳氏点点头。她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沈青禾没跟着进屋。她蹲在门槛外,低头看那块被柳氏踩过的青砖。青砖上有一个鞋印,鞋印的方向是朝东。东边是镇上。
镇上,是胡家的地盘。
她站起来,往灶膛里加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把她脸上的寒气烘掉了一些。她往门外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王木匠。
王木匠跑得满头大汗,鞋底沾着泥,裤脚被草棵子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锹,铁锹上还有新鲜的土。
「青禾姐。」王木匠压低声音,「那皂衣人,我追了一程。」
「追上了没有?」
「追上了半程。」王木匠说,「他跑得飞快,比我利索得多。我追到北山脚下,他人没了。但我找到了他掉下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破布是皂色的,边缘撕得参差不齐。
「这个。」王木匠说,「我在北山脚下的草丛里找到的。」
沈青禾接过布。布上有字,字是绣上去的「胡」字。字绣得很整齐,是女子绣的针脚。
「胡。」沈青禾说,「是胡家的人。」
「不是一般的胡家人。」王木匠说,「民在府城当过几年工,见过胡家内院的丫鬟。她们衣服上的绣字都是胡家内院的裁缝绣的,针脚都一样。这个布上的字,跟民见过的丫鬟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沈青禾的手指在破布上摩挲了一下。
「胡家内院的女人来扔这种东西。」她说,「不是胡坤派来的人。」
「是胡家的女人。」王木匠说,「胡坤的妻子周氏。」
周氏。钱穆之的远房表妹,胡坤的妻子。
沈青禾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周氏平时从不出胡家内院。她今天走到青石村来扔字条,说明她有非来不可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