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水路

沈青禾坐在船头,望着两岸的芦苇。芦苇青中带黄,早晨的露水把苇叶打湿了。偶尔有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惊起一片水花。水花落在船头,把稻草浸湿了一小片。

裴长渊划桨。桨叶入水的声音很轻,桨叶在水里划出细碎的漩涡。

「裴。」沈青禾说,「您说过,要把您叔父带回家。」

「是。」裴长渊说,「要把他的遗骨带回青石村。」

「我也想。」沈青禾说,「我想把他和那三千将士一起,埋在青石关外的山脚下。」

裴长渊没说话。他划桨的动作慢了一些。

「但在他们下葬之前,」沈青禾说,「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立一块碑。」沈青禾说,「碑上刻三千将士的名字。一个都不少。」

裴长渊的手指在桨上收紧。

「碑。」他说,「我记得您说过的。」

「我说过。」沈青禾说,「我说过,「活着的人,应该记得他们。」您当时回答:「我也记得。我替我父亲记,也替我叔父记。」」

裴长渊的桨停了一下。

「嗯。」他说,「我记得。」

「那块碑,」沈青禾说,「我想在芦花渡立。」

裴长渊抬头看着她。

「芦花渡。」他说,「为什么?」

「因为芦花渡是运河的必经之路。」沈青禾说,「运河上来来往往的船,会看见那块碑。来来往往的船上的人,会下船拜一拜。三千将士的名字,就跟着运河的水,流到京城。」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们就在芦花渡立。」

沈青禾点点头。

她继续望着两岸的芦苇。芦苇深处有一只水鸟,正在筑巢。水鸟把芦苇折弯,折成一个圈,然后把圈当成巢的边。圈的中间铺着一些细草,细草上放着几颗白色的卵。

「裴。」她说,「我们到了芦花渡,先把碑立了。然后我们再去京城。」

「顺序不能反?」裴长渊说。

「不能反。」沈青禾说,「碑立了,才能去京城。碑没立,他们的名字就到不了京城。」

船行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两人到了青石关外的一个小渡口。渡口没有名字,岸边只长着几丛芦苇。芦苇丛里有几条破船,船身被风吹日晒,已经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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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柳七说,「再往前走,就是青石关的正关卡。正关卡有官兵查。」

「怎么过?」沈青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