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下船

「他没胆动郑知州,」沈青禾说,「但他有胆写信给徐相。」

「信写了。」裴长渊说,「信写了,被你截了。你让周慎御史把信的内容告诉了徐相。徐相知道方敬在背后写信拉他,方敬的路就断了。」

「断了之后呢?」

「断了之后,方敬就是一条丧家犬。」裴长渊说,「丧家犬咬人,咬的是最近的人。最近的人不是何县丞,是胡坤。」

沈青禾的眉头动了一下。

「胡坤。」她说。

「胡坤。」裴长渊说,「方敬查不到我们,查不到何县丞,但他查得到胡坤。胡坤替方敬做过事。做过事就有把柄。方敬一旦走投无路,会把胡坤供出来。供出来,胡坤就替方敬挡刀。」

沈青禾想了一会儿。

「胡坤挡刀,」她说,「挡的是方敬的刀,不是韩孚的刀。韩孚的刀还在后面。」

「韩孚的刀。」裴长渊说,「韩孚不会自己出刀。韩孚出刀的方式,是让别人替他出。方敬出不了刀了,韩孚会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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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谁?」

「不知道。」裴长渊说,「但韩孚换人,需要时间。我们到了京城,周慎御史正式接了案,韩孚就来不及换了。」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

「走。」她说,「趁韩孚还没换人,我们赶到京城。」

两人继续往北走。太阳从头顶往西移。田埂走完了,路变成了一条土路。土路两边是枣树林,枣树上的枣子红了一半。裴长渊伸手摘了几颗,塞给沈青禾。枣子甜中带酸,核大,肉少。沈青禾嚼了两颗,把核吐在路上。

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村口有一口井,井台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在搓麻绳。

沈青禾走过去。

「大娘。」她说,「借口水喝。」

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长渊一眼。

「喝吧。」她说,「井里有桶。」

沈青禾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先递给裴长渊。裴长渊喝了两口,把桶还给沈青禾。沈青禾喝了半碗。水凉,凉得牙根疼。

「大娘。」她说,「从这到通州城还有多远?」

「八十里。」老妇人说,「走路两天。骑驴一天半。」

「通州城北门外有一棵老槐树,您知道吗?」

老妇人搓麻绳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她说,「那棵槐树,我嫁人的时候就在了。我今年六十有三。那棵树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

沈青禾点点头。

「大娘。」她又问,「最近有没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背弓了,穿补丁袄子,在老槐树底下等人的。」

老妇人想了想。

「没见过。」她说,「但我不怎么出门。通州城的事,我知道得少。」

沈青禾道了谢,和裴长渊继续走。

出了村子,裴长渊低声说:「你在找马福?」

「嗯。」沈青禾说,「马福应该到通州了。如果没到,说明路上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沈青禾说,「顾兴带他走山路。山路不安全。方敬的人追不到我们,可能追到了他们。」

裴长渊没说话。他的脚步快了一些。

太阳落到地平线上的时候,两人走了约莫六十里。前面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木桥。桥窄,只容一个人过。桥板朽了两块,踩上去咯吱响。

过了桥,是一棵大槐树。槐树的树冠遮了半亩地,树底下有一块青石,青石上坐着一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