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看了一眼裴长渊。裴长渊从怀里掏出一件破棉袄，棉袄是真的，是从老妇人那里一起买的。

「进去吧。」兵丁说。

两人进了城，顺着城墙根往北走。沈青禾的手还挽着裴长渊的胳膊，一直到转过两个街角，才松开。

「像不像？」她问。

「不像。」裴长渊说。

「哪里不像？」

「你走路太快。」裴长渊说，「回娘家的女人，不这么走。」

沈青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的步子确实比寻常女人大。

「下次慢点。」她说。

她抬头看街两边的招牌。有粮铺、布庄、茶肆、杂货店。她需要找的是一家姓周的宅子。周慎御史的私宅，在通州城的东北角，靠近学政衙门。

走了约莫两刻钟，她看见了那扇黑漆大门。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一对旧门环，门环上的铜绿很厚。门边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结着几个裂了嘴的石榴。

沈青禾在门口站住。

「到了。」她说。

裴长渊看了一眼门环，又看了一眼墙头。墙头不高，但上面有碎瓷片。

「不像大官的宅子。」他说。

「周慎是从七品监察御史。」沈青禾说，「从七品的俸禄，买不起大宅。他能住在这里，说明他穷，也说明他干净。」

她上前叩门。门环响了三声，门缝里露出一张老脸。

「找谁？」

「找周大人。」沈青禾说，「民女从青石村来，有要事禀告。」

老脸没有开门，只是把门缝又合上了一寸。

「大人不在。」

小主，

「去哪了？」

「京里。」门缝里的人说，「三日后回。」

沈青禾的手垂下来。

门后的人又说：「你们要是真有事，三日后辰时再来。大人每日辰时出门上朝，你赶在他出门前到。」

脚步声远去。门缝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青禾站在门口，没动。石榴树上的风把一片叶子吹下来，落在她脚边。叶子是黄的，边儿卷着。

「三日。」裴长渊说。

「三日。」沈青禾重复。

她弯腰捡起那片叶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松开。叶子飘进墙根的泥水里，沾了一层灰。

「那就等三日。」她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到街角，沈青禾忽然停住。她的眼睛落在对面茶肆的窗口。窗口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青色长衫。长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里衣，里衣上绣着淡蓝色的云纹。

和青谷梦里说的一模一样。

沈青禾的手攥紧了裴长渊的袖子。

「走。」她低声说，「别回头。」

两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堆着煤渣，脚下打滑。沈青禾的草鞋踩进煤渣里，灰溅起来，落在她的裤腿上。

她没有停，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才靠着墙站住。

「是他吗？」裴长渊问。

「是。」沈青禾说，「方敬的人。或者说，是方敬背后那只眼。」

「他跟来了。」

「他跟来了。」沈青禾说，「这说明方敬知道我们要找周慎。也说明，周慎身边有他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巷子顶上一线窄窄的天。

「三日。」她说，「这三日，我们得住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