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你不要走夜道。」沈青禾说,「夜道不安全。」
刘老汉点头。他挑着空桶走了。桶在肩上晃,桶箍碰桶沿,发出哐当的声音。
沈青禾看着刘老汉的背影。她回过头,朝顾兴点了一下头。
「顾兴。」她说,「明日辰时出发。」
「辰时。」顾兴重复。
「到了山坳,先见婆婆。见了婆婆先问她身子好不好。身子好,就提秦继的事。身子不好——」
「身子不好呢?」
「身子不好,先问她想吃什么。」沈青禾说,「吃完了再提。」
顾兴「嗯」了一声。
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沈姑娘。」他说,「山坳那一带的路,有一处断崖。断崖下面是河。河上没桥。要过河,得脱鞋蹚。」
「蹚。」沈青禾说,「蹚河时你背着婆婆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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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蹚?」
「背着蹚。」沈青禾说,「她腿脚不便,脱了鞋会摔。摔在水里再爬起来,不容易。」
顾兴点头。他的手在腰带上摸了一下,把腰带紧了紧。
「沈姑娘。」他说,「我要带几天的干粮。」
「三天。」沈青禾说,「去一天,回来一天,山坳住一天。三天干粮。」
「水呢?」
「水不带。」沈青禾说,「山坳的泉是活泉,水喝够了。」
顾兴点头。他走了。
沈青禾看着他走远。她的手指在井台的石沿上敲了一下,停了,没再敲第二下。
井台的石沿上有水迹。水迹是顾兴包袱里滴下来的土水。土水里有一丝黄,那是草根的色。
傍晚,柳氏在家门口等她。
「青禾。」柳氏说,「你看见沈大柱那块半截砖了吗?」
「没。」沈青禾说,「爹说在灶膛里。今日我去看,」
「已经挖出来了。」柳氏说,「他放在水缸后头。我今早打水看见的。」
沈青禾进屋。她走到水缸后头,蹲下来。那里摆着一块青砖。青砖是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是被刨断的,不是被砸的。砖的正面,刻着一个字「石」。
「石。」沈青禾的手指在字上摸了一下,「爹说,这砖是翻地时挖到的。」
「是。」柳氏说,「他今早又翻了。」
沈青禾把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字,是一个小字,字迹浅——「廿」。
「廿。」她念了一声。
「廿。」柳氏说,「廿年前的廿。」
沈青禾的手指在字上停了很久。
「娘。」她说,「这块砖可能是个标记。」
「标记什么的?」
「廿年前埋的标记。」沈青禾说,「可能这底下有暗沟。」
柳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青禾。」她说,「你爹翻到这块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后来没说话,但他这一天翻地翻得更慢。」
「翻得慢,」沈青禾说,「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砖。」沈青禾说,「找底下还有没有别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