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沈大柱说,「青禾让等三日。但水在地下响,等不了三日。再说,这图纸上写了,若旱至,开闸。现在就是旱至。」
王木匠把图卷好,揣进怀里。
「走。」他说。
三个人出了院,往南坡走。夜里的村子很安静,只有狗叫了几声。狗叫完后,村子又安静下来。
南坡的田地里,月光把地裂照成一道道黑线。地裂有宽有窄,宽的地方能塞进拳头。沈大柱走到一块大青石前,停下。
青石半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有磨盘那么大。石面上长着一层青苔。青苔在月光下是深绿色的。
王木匠用铁镐把青石周围的土清开。清到一尺深,石面上露出一道缝。缝里嵌着泥,泥是黑的。
「是闸。」王木匠说,「缝里有槽。槽是铁的。」
他把铁镐尖插进槽里,用力一扳。
没动。青石纹丝不动。
「左转三圈,右转一圈。」柳氏说。
王木匠把铁镐尖往左扳。扳一下,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扳一下,又响一声。
扳到第三下,他突然停了。
「不对。」他说,「这不是转,是压。得先往下压,再转。图上的小字写得清楚:开闸,闸要压下去,才能转。」
他把铁镐尖往下压。青石往下沉了一寸。沉的时候,地下传来一声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压紧了。
然后往左扳。
咔。
青石动了一下。
王木匠又往左扳了两下,再往右扳一下。
轰,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沈大柱趴到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地面是凉的,带着湿气。
「水。」他说,「水在动。」
柳氏也趴下去听。她听见了地底下有水流动的声音,像一条被困了很久的蛇,终于醒了。水声从山那边过来,经过他们脚下,往村子方向流去。
王木匠站起来。他的额头上有汗,是紧张的汗。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闸开了。」他说,「水会顺着暗泉渠流下去。明早,三镇井的水会涨。」
沈大柱没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土是湿的,拍不掉,黏在裤子上。
柳氏把那块布包重新包好,抱在怀里。
「他爹。」她说,「这事等青禾回来再说。」
「嗯。」沈大柱说,「不说。」
三个人往回走。走到院门口,柳氏回头看了一眼南坡。
月光下,那块大青石静静地卧在田里。石缝里,有水慢慢渗出来,在月光下发亮。水渗出来的速度很慢,但一直在渗。
柳氏把布包抱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