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夜路

沈青禾一行人在老盐道上走了整整一日。

老盐道是以前运盐的官道,荒废多年,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马不能走,人只能步行。卢照北的戍兵们轮流背着干粮和水囊,沈青禾一直背着青谷。

青谷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的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沈青禾每走半个时辰,就停下来让他喝一口水,含一片石龙根。

石龙根含在舌根下,有一股凉气从喉咙一直钻到胸口。青谷含了一会儿,咳嗽会轻一些,脸色也会好看一点。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咳起来。

「姐。」青谷说,「我梦见井壁上的字了。」

「什么字?」

「不是字。」青谷说,「是画。一个圆,圆里面有三点。圆下面有一条线,线连着三个叉。」

沈青禾想了想。圆里有三点,可能是「泉」字的古写,或者某种符号。三个叉,可能是分水闸。

「还有呢?」

「圆旁边」青谷闭上眼睛,「有一行小字。被凿掉了,但凿得浅,还能看出笔画。最后一个字,像是。」

「封存令?」

「不像。」青谷说,「像是。」

沈青禾的手指握紧。柴刀的柄被她的汗浸得发滑。

军令。韩孚的军令。如果井壁上刻着韩孚的军令,那说明韩孚当年曾亲自到过三镇井,或者派人刻下这道命令。这就是他最怕的证据。

「你还能梦得更清楚吗?」沈青禾问。

「能。」青谷说,「但要离井近。越远,梦越模糊。」

沈青禾没说话。她抬头看前方。老盐道尽头是一座山,翻过山,就是京城地界。

「再坚持一日。」她说。

天色暗下来,他们在一座废弃的盐仓里休息。盐仓的屋顶塌了一半,墙还是结实的。卢照北派人在外面放哨,其余人靠墙坐着。

沈青禾把青谷放在一堆干草上,给他盖好棉袄。青谷很快睡着了,呼吸还算平稳。

卢照北坐在她旁边,从怀里取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她。

「沈姑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韩孚为什么一定要你死在路上?」

沈青禾接过干粮,没吃。

「因为我有证据。」

「不止。」卢照北说,「你手里有裴怀远的铁片,有胡坤的私账,有马福的证词。这些加起来,能让韩孚死。但他最怕你进京,不是怕你告他。」

「那他怕什么?」

「怕你活着出现在三法司。」卢照北说,「你活着,就意味着青石村那些事是真的。你死了,一切都成了诬告。」

沈青禾咬了一口干粮。干粮很硬,嚼起来费劲,渣子卡在牙缝里。

「所以他不会只派一路人。」她说,「鹰嘴崖是一路,前面还有。」

「是。」卢照北说,「明日过落鹰峡,是最险的一段。那边有旧盐道的断桥,只能一个一个过。如果有人埋伏在对面——」

「那就过不去。」沈青禾说。

卢照北看着她:「你有办法?」

「有。」沈青禾说,「但需要你配合。」

她低声说了几句话。卢照北听完,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点头。

「险。」他说。

「不险就是等死。」沈青禾说。

夜深了,外面传来狼嚎声。青谷在睡梦中动了动,沈青禾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青谷的额头抵着她的下巴,皮肤是凉的。

她看着盐仓外面漆黑的夜空,想起青石村。娘应该在守夜,爹应该在南坡开闸。王叔在北山救火。青禾不在,他们都得自己撑。

但她知道,他们会撑住的。

因为水已经流出来了。

卢照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的刀横在膝上,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沈姑娘。」他说,「你和裴长渊,是怎么认识的?」

沈青禾没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石龙根放回布包,扎紧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