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开堂

韩孚的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沈青禾把马福的证词放到桌上。

「这是青石关民夫马福的证词。元和四年九月初十,马福亲眼看见韩孚在中军帐亲笔写下调令,盖北境节度使司马官印。调令内容:前锋营三日内交割防务。」

她把青谷的石板放上去。

「这是青石村三镇井壁上的字痕拓本。井壁上刻着前锋营的暗号和二字。字是用左手从右往左刻的,最后一笔往左拖。这与韩孚的签名习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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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看了韩孚一眼。

韩孚看着她。他的眼神没变,像两口枯井。

「还有一件。」沈青禾说,「韩孚在青石村截断三镇水源,逼死了下游佃户。他的亲卫在青石村放火、投毒、夜袭。他的同伙胡坤,在落鹰峡截杀我。胡坤已经被擒,今日可当堂对质。」

李公点头:「传胡坤。」

两个衙役把胡坤押上来。胡坤的嘴不再被堵着,但他的脸发白,走路时腿在抖。他看见韩孚,目光躲了一下。

韩孚没看他。韩孚看的是旁听席的徐珩。

徐珩捻着珠子,没有表情。

沈青禾注意到了这一幕。韩孚在看徐珩,徐珩不理他。

这个细节,她记在心里。

李公对胡坤说:「胡坤,你可在落鹰峡截杀沈青禾?」

胡坤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但,但是韩公让我去的。他说,只要取了沈青禾的人头,就保我全家平安。」

「韩公是谁?」

「韩孚。」胡坤说,「他给我写了字条,让我在落鹰峡埋伏。」

「字条在哪里?」

「字条,」胡坤的嘴角抖了一下,「字条我烧了。」

堂内一阵低语。

沈青禾不慌。她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牌。

「这是胡坤在落鹰峡用的令牌。」她说,「令牌上刻着标记。鹰眼是韩孚亲卫的暗号。胡坤说字条烧了,但令牌还在。」

李公看了韩孚一眼。

韩孚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鹰眼标记是北境军中通用的暗号。不是我私人的。任何在北境待过的人,都能拿到这种令牌。」

沈青禾看着他:「那调拨令上的签名呢?韩大人,你的签名习惯是钩形收笔、最后一笔往左拖。铁片上的签名和你在兵部旧档里的签名,一模一样。」

韩孚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

「铁片是裴怀远伪造的。」他说,「裴怀远当时是前锋营营将,他有我的调拨令原件,照着刻一块铁片,不难。」

「那马福呢?」沈青禾说,「马福亲眼看见你写调令。他不是裴怀远的人,他是青石关的民夫。」

韩孚的目光移到马福身上。马福缩着肩,不敢看他。

「马福。」韩孚说,「你一个民夫,怎么进得了中军帐?」

马福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沈青禾替他回答:「马福是给中军帐送柴的。送柴的人不用腰牌,走侧门。他进帐时,你不在。你在前帐议事。但你写调令时,马福在帐外的柴房里,透过帐帘看见了。」

韩孚摇头:「柴房离中军帐三十步,隔着帐帘,看不清字。」

「看不清字。」沈青禾说,「但看得见你的手。左手写字,从右往左。马福,你当堂说一遍。」

马福站起来,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早晨稳了一些。

「我看见一只左手,拿笔,从右往左写。写完,盖了一个红印。红印是方的,上面有字,我没认全。」

韩孚的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刘公开口了。刘公是左都御史,头发全白,但声音很亮,像钟。

「韩孚。」他说,「你说铁片是裴怀远伪造的。但裴怀远的绝笔信里,详细写明了铁片的来源和取出的过程。绝笔信是在裴怀远被困地下暗道、绝粮七日的情况下写的。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不会花精力伪造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