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改走水路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河水,河水在船头分开,又在船尾合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船主继续讲:「还有那个胡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听说打板子的时候,屎尿都打出来了,抬下刑场时只剩半口气。我表舅说,板子打到第三十下,胡坤就喊不出来了,舌头吐在外面,像条死狗。他老婆呢,叫周氏,听说被胡家关进内院,不许出门。胡家也完了,胡贵,就是胡坤的儿子,跑到青石关去投韩孚的旧部,被人撵出来了,像撵一条野狗。」

裴长渊回过头来。

「方敬呢?」

「方敬?」周船主想了一下,手里的篙子在水里戳了一下,船身偏了一点,他又用篙子拨回来,「哦,你说那个知州府的幕僚?告示上没提他。听说跑了,不知去向。有传言说他去了北蛮,也有人说他躲在韩孚的旧部营里。我表舅还听说,有人在官道上看见他,骑一匹黑马,往西北方向去了,跑得飞快,马蹄子溅起一丈高的土。」

沈青禾和裴长渊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很短,但里头有话。

「周船主,」沈青禾说,「这船上还有别的客人吗?」

「没别的客人。」周船主说,「就你们三个。不过我装柴的时候,有个后生问我走不走青石关方向,我说走,他问了价钱,没上船。」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你们来之前半个时辰。」周船主说,「那个后生站在码头的柳树底下,手里拎着个包袱,不大,但鼓得很紧。他问我到青石关要多久,我说顺水一天半,逆水两天。他问多少钱,我说三十文。他嗯了一声,往码头后头的林子走了。我再抬头,人就没了。」

沈青禾走到船头,看着两岸。芦苇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时,苇秆倒下去又弹起来,像谁在里头藏了只手,一伸一缩的。

「什么样的后生?」

「二十来岁,灰布衣裳,脸很白,没什么血色。」周船主说,「他说话声音轻,像怕人听见。眼睛总是往两边瞟,不看你,看别处。我撑船二十年了,这样的人见过不少:不是做贼的,就是躲债的。」

小主,

裴长渊的手按在船板上,指节发白。船板是湿的,水从船缝里渗上来,把他的袖子打湿了一小块。

「鹰眼的标记,」他说,「他身上有吗?」

「什么鹰眼?」周船主茫然,「我没看见。他衣裳上没什么标记,就是一件旧灰布,袖口磨了边。」

「没事了。」沈青禾说,「撑船吧。」

船又往前走了三里。河面变宽,水流变缓。远处出现一座石桥,桥上有行人,像蚂蚁一样小。桥是拱形的,石头砌的,桥洞是圆的,像一轮月亮落在水里。

青谷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深,从肺里往外震,一声接着一声,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沈青禾拍他的背,拍到第三下,青谷咳出一口痰,吐在船板上。

痰里有血丝。血丝是红的,在木板上洇开,像一小朵梅花。

沈青禾的脸色沉下去。她用手帕把痰擦掉,手帕是白的,擦完染了一块红,红得刺眼。

「青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