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是砍柴人踩出来的,窄,陡,石头多。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悬崖下头是枯树和乱石。沈青禾背着青谷,一步一步往上爬。她的靴底踩在碎石上,石子滚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崖底回响。
裴长渊走在前头,手里折了一根树枝,用来探路。遇到陡的地方,他先上去,然后伸手拉沈青禾。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但有力,像一把铁钳。
天快黑时,他们翻过了鹿头岭。岭下就是青石村的地界。远远地,能看见村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被风吹散,像谁在天边写字,写完了又擦掉。
沈青禾把青谷放下来,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气。石头是冰的,青谷坐上去,打了个哆嗦。她的后背湿透了,棉袄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刺骨,像有人在她背上泼了一瓢凉水。
「还有多远?」青谷问。
「五里。」沈青禾说,「看得到炊烟了。」
裴长渊站在岭上,往下望。他的目光扫过村子的轮廓,扫过田地,扫过三镇井的方向。他的眼睛眯起来,像鹰在找地上的兔子。
「井台边有人。」他说。
沈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三镇井的井台在村子中央,井台边有一个黑点,在动。那黑点绕着井台转了一圈,又停住了。
「几个?」
「一个。」裴长渊说,「但北山脚下的芦苇丛里,还有三个。他们在等天黑。」
沈青禾的手指攥紧了。她看着那个黑点,又看看炊烟,又看看天。天边的云是红的,太阳要落山了,把云烧成一片火。
「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进村。」她说。
裴长渊把树枝扔了,从腰后抽出柴刀。柴刀是沈青禾的,她落在他那里,他一直带着。刀身上有锈,但刃是快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走前面,背青谷。」他说,「我断后。」
「不。」沈青禾说,「你走前面。你对村子熟,知道哪条路最近。我知道大路,你知道小路。」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没争辩。他把柴刀换到右手,快步往山下走。他的步子大,但落脚轻,踩在落叶上声音很小。
沈青禾把青谷重新背起来。青谷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吹在她耳朵边,是热的,带着一股药味。他的心跳很快,沈青禾能感觉到,隔着两层棉袄,扑通扑通的。
「姐。」
「嗯。」
「井台边那个人,」青谷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我认识。」
「谁?」
「方敬。」
沈青禾的脚下一顿。一块石头从她靴边滚下去,撞在下头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敲木头。
「你确定?」
「确定。」青谷说,「我梦见过他。左耳后面有一颗痣,走路的时候头往前探,像只鹌鹑。他身上有一股味,是墨汁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我闻过。」
沈青禾加快了脚步。她的靴子在石头上打滑,她用手抠住山壁上的石头缝,稳住身体。山壁是湿的,渗着水,水是从石缝里沁出来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