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不动。」裴长渊说,「青谷十五了,身子骨不轻。你从鹿头岭背下来,走了五里山路。你的腿不抖才怪。」
沈青禾把袖口掖了掖,没看他。
「裴大哥。」她说,「下回我叫你。」
裴长渊嗯了一声。他的脸在晨光里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窝深陷,里头有血丝,但目光是稳的,像两口旱季的井。
王木匠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干粮和一个水囊。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又把腰上的箭囊紧了紧。
「准备好了。」他说,「走吧。」
裴长渊从厢房的角落里取出柴刀,别在腰后。他走到沈青禾面前,停了一下。
「沈姑娘。」他说,「我去县衙,来回要两天。你在家歇着。」
「我歇不住。」沈青禾说,「你去县衙,我去看青谷。」
「青谷的药……」
「我去北山找。」沈青禾说,「柳婶说过北山有红茎草,治咳血。」
裴长渊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沈姑娘。」他说,「昨晚在山上,你背青谷下山的时候……」
「怎么?」
「你的腿在抖。」他说,「你硬撑着。」
沈青禾愣了一下。
「下山的时候每走三步就要停一次。」裴长渊说,「你停的时候假装在看路,其实是腿软了。」
沈青禾没说话。她没想瞒裴长渊,但也没想让他知道。
「下回背青谷,叫我。」裴长渊说,「我的腿不抖。」
他说完,转身跟着王木匠出去了。
沈青禾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晨光从东边的山头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祠堂的台阶下。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进厢房,把盐水盆和剩下的布条收好。她收拾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裴长渊的包袱。
包袱还在。他的折子底稿、二十年寻访的记录册子,还有那块沾了血的旧布条,全在里头。
沈青禾愣了一下。裴长渊走得急,忘了带包袱。她想喊住他,但他已经出了村口。
她把包袱打开,看了看里头的册子。册子有十一本,每一本都翻得起了毛边,纸页发黄。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地名、日期。
她把包袱重新扎好,放在厢房的角落。她想:等裴长渊回来,再拿给他。
她想:他不带包袱,是因为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