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见我?」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到地上。沈青禾不知道怎么答。她看着桌上的布包,布包的蓝布被土浸成了黑灰色,边角磨出了毛边。
「也许他不能。」她说,「也许他见了你,就暴露了。」
裴长渊没说话。
「他连碑都是半夜来刻的。」沈青禾说,「刻完就走,不敢多留。他怕的不是村里人,是韩孚的眼线。」
院子里传来柳氏的声音:「青禾?青禾你回来了吗?」
沈青禾应了一声:「在堂屋。」
柳氏推门进来,看见裴长渊,愣了一下。她的头发还没梳好,一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裴兄弟回来了?」
「嗯。」裴长渊把布包收进怀里,「婶,我借你家灶上热点水喝。」
「热着呢。」柳氏说,「青谷昨夜咳得少了,红茎草水管用。你也喝一碗,驱驱寒气。」
裴长渊点头。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长,但很僵,像一根被压弯了的竹竿。
柳氏端来一盆热水,又找来一条干净布巾。她把东西放在凳子上,看了看裴长渊手背上的伤。
「怎么弄的?」
「荆棘划的。」裴长渊说,「不碍事。」
「划得这么深,还说不碍事。」柳氏把布巾蘸了热水,拧干,递过去,「擦擦,别进了土。」
裴长渊接过布巾,按在手背上。暗红的血被热水化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一小片土变成了深褐色。沈青禾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金疮药,又拿了一卷细布条。
「伸出来。」她说。
裴长渊把手伸过去。沈青禾用干净布巾吸干伤口周围的血水,撒上药粉,再用布条一圈一圈缠好。她的动作不快,但稳,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骨头。
「方敬在堂上说什么了吗?」她问。
「没有。」裴长渊说,「他一直笑。何县丞问什么,他都不答。」
「他在等。」沈青禾说,「等韩孚旧部救他,或者等周县令翻供。」
「周县令翻不了供。」裴长渊说,「证据是郑知州亲自核的,御批也下来了。」
柳氏在旁边听了几句,没插嘴。她把那碗热粥塞到裴长渊手里:「先吃。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办。」
裴长渊低头喝粥。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扑在他脸上。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青禾把剩下的布条收好,看着窗外的天。天已经亮了,雾气正在散去,北山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她想起碑前的那个脚印,想起那个往北山去的人影。
「裴大哥。」她说,「你爹既然能半夜进村,就一定知道村里的路。他知道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有人盯着。」
裴长渊放下碗:「你是说,村里还有他的眼线?」
「或者不是眼线。」沈青禾说,「是愿意帮他的人。一个走了二十二年还能找回青石村的人,不会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