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赵里正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沈青禾走过去。粮台上放着一杆大秤,秤杆上的铜星被太阳照得发亮。一个年轻人正把一斗谷子倒进一个妇人的口袋里,口袋被撑得鼓鼓的。
「秤准吗?」沈青禾问。
「准。」赵里正说,「按你说的,每斗八十文,先记账,等秋后有了收成再还。」
沈青禾点点头:「胡家粮仓那边有消息吗?」
「王木匠刚派人传话。」赵里正说,「何县丞已经派了四个衙役守在粮仓门口,胡贵的人没敢靠近。」
「那就好。」沈青禾说,「我们走后,村里的事就交给您了。」
赵里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长渊一眼,没多问。他只是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说:「早去早回。村里离不开你。」
沈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往村外走。
两人刚走到村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禾!青禾!」
是青谷。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举着一封信。他的脸色因为跑步而有些发红,但脚步是稳的。
「姐!」他跑到沈青禾面前,把信递过来,「刚有人送到家门口,说给裴大哥的!」
裴长渊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三个字:「裴长渊启」。字迹瘦劲,收尾处带着锋。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老鸦口,杏树下,独来。」
裴长渊的手抖了一下。信纸被他捏出一道褶。
沈青禾凑过来看。看完,她抬起头,看着裴长渊。
「这字……」
「是我爹的字。」裴长渊说。
沈青禾把信纸拿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写得瘦劲,末尾的「来」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心绪不宁。
「老鸦口,杏树下,独来。」她念了一遍,「他只要你一个人去。」
「是。」裴长渊说。
「那我们商量好的同行……」
「作废。」裴长渊说,「我爹既然写独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想让你涉险。」
沈青禾看着他:「你一个人去,若是陷阱呢?」
「那我更得去。」裴长渊说,「就算是个陷阱,也可能是我爹。」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村口吹过,把地上的尘土卷起来,又落下。远处的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座沉默的巨门。
「我可以不跟你进老鸦口。」她说,「但我会在青石关等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若没有消息,我就带赵里正和村民去找你。」
裴长渊想说什么,沈青禾抬手止住他:「这是我的底线。」
裴长渊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老鸦口。」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