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令牌

「是。」裴怀德说,「他改了我的名字。我姓裴,他儿子就叫裴长渊,他就让军报上的人名变成了我儿子的名字。我当年中箭的那天晚上,我就想明白了:韩孚是在杀人,他要把我们裴家连根拔。他不杀我,他让我儿子替我背临阵脱逃的罪名,让我儿子一辈子活在通缉犯三个字底下。」

小主,

他的眼眶红了。

「他做到了。我儿子二十二岁之前,都以为我死在城墙上,是他自己替我背了黑锅。我儿子二十二岁之前,连一句我不是逃兵都不能喊出来,他一喊,韩孚的人就杀过来。」

沈青禾没说话。她看着令牌,看着那两个字。她突然明白了裴长渊二十二年的苦:他一直在为父亲背锅。二十二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死在青石关的城墙上。

「裴伯伯。」沈青禾说,「等军报原件送到刑部,韩孚的案子就能彻底定下来。到时候,定国公再想翻案,就难了。」

「嗯。」裴怀德说,「所以我们不能慢。」

他把令牌推到她面前。

「这枚令牌,你替我收着。」他说,「等长渊回来的时候,把令牌交给他,让他带去京城。这比军报原件还要重:军报是证据,令牌是物证。物证铁,证据就不会被推翻。」

沈青禾把令牌接过来。令牌是凉的,被他的体温带了一会儿,只带了一点点。她把令牌揣进怀里,贴近心口。

「裴伯伯。」她说,「我会收好。」

裴怀德点头。他用手指把桌上细小的土粒拂掉,又把药碗端起来。药碗里的药还剩一点底,是褐色的,已经凉了。他把剩下的药一口喝完,苦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青禾。」他说,「我走后,青谷那孩子的梦,你留意着。他梦见的东西,不全是虚的。」

「我知道。」沈青禾说。

裴怀德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扶着桌沿。

「我去看看长渊。」他说,「他明天要去北山小路截赵里正,得跟他商量好路线。」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他转过头来。

「青禾。」

「嗯?」

「我在北境二十二年,见过太多人死。」他说,「你和你娘这半年受的苦,我都知道。我欠青石村的。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他说完,出了堂屋。

院子里阳光正好。裴怀德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从堂屋门口一直拉到石榴树下。他的影子走到裴长渊的房门口,和门框重叠了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青谷。

青谷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眼神有点奇怪。他的眉头皱起来,眉头中间挤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姐。」他说,「我刚才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井台。」青谷说,「井口有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手很瘦,指节上有一道旧疤,就是你和裴大哥看过的那个疤。手伸出来的时候,井里传来一句话。」

沈青禾看着他的手。

「什么话?」

「他说,」青谷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他说,我还活着。」

裴怀德正好回来,听见了这句话。他的脸色变了。他看向裴长渊,裴长渊也在堂屋里,被青谷的话惊动了。

「还有。」青谷说,「他说,杏树下,北坡庙,子时。」

裴怀德的手在门框上按紧了一下。

「杏树下……」裴长渊说,「北坡庙……子时……」